崔氏带着怒意的话音回荡在厅堂之中。
况且,她心中还压着未说出口的…
此事不光牵扯着衡哥儿,还有她外甥女魏明珠。
两家婚期将近,这事一旦传到魏家,对方必定会上门大闹。
温英衡本就是府中庶子,行事却如此胆大妄为,放着科举仕途不走,反倒以文人身份执意投军赴险。落在魏家眼中,皆是难以接受的由头,对方心中不满,也是必然之事,甚至亦有可能……
往日里,郝氏素来温顺谦和、事事恭顺,从不会与长辈辩驳。
可今日,她没有低头退让,微微抬眸,眸光清亮坚定。
“母亲,夫君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他一身武艺实则极为扎实。昨日在襄阳伯府,我父亲与家兄曾轮番考教他兵法谋略、排兵布阵、边境战事诸事,夫君皆对答如流,见解独到、条理清晰,远超寻常学子。
不仅如此,他还与伯府两位退伍沙场的老兵近身试炼,以一敌三,进退从容,全程丝毫不落下风。”
她语气笃定,满含信任:“夫君绝非鲁莽逞强之人,还请母亲相信他的能力与分寸。”
这番不卑不亢的辩驳,彻底让崔氏动了真火。
他们夫妻同心、彼此成全本是美事,可千错万错,不该纵容以身涉险、牵动全家忧心挂怀。
一旁侍立的秦嬷嬷瞧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又见老太爷盛怒、大太太动气,唯恐三奶奶受苛责,当即快步上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她声音恳切急切:“大太太、老太爷恕罪!若非情非得已,三奶奶怎会放任三爷远赴险境?”
她抬眸含泪,道出隐情:“三奶奶如今已有一月身孕!寻常女子身怀六甲,最盼夫君贴身陪伴、安稳度日,可三奶奶为成全三爷的志向,甘愿独自承受怀胎辛苦、独守空宅,她是敬重三爷的抉择,盼着三爷能前程坦荡,才隐瞒一切,求二位明鉴啊!”
一语落地,满堂俱是一怔。
崔氏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快步上前两步,望着身前安静伫立的郝氏,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促:“你……你有身孕了?”
郝氏轻轻垂眸,温顺颔首,默认了此事。
崔氏当即连声吩咐下人:“快!速速去请大夫前来!”
至此,崔氏心中纵有不满与郁结,也再也说不出苛责的话。
她先前气恼,气儿子任性远走、气儿媳擅自隐瞒,可得知郝氏身怀六甲之后,所有的怨怼尽数烟消云散。
一个身怀有孕、最需夫君陪伴照料的新妇,尚且甘愿隐忍孤守,成全丈夫的青云壮志,从未牵绊他的脚步,这般通透胸襟、实在挑不出错处。
妇人怀胎十月,本就万般辛苦,心绪最是脆弱敏感。
之前锦阳乡君孕期心绪郁结、几番动荡,闹出不少风波,那些事她都记着呢,如今回想依旧满心后怕。
众人忙乱之间,郝氏依旧垂着眼帘,心底却暗自思忖。但愿这腹中孩儿,能护夫君安心在北境历练建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