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随着出现的人数愈多,空气中腥甜的血气也愈发浓重。
红烧肉的油香混着血味,房间忽显得那么窄小、逼仄。 令人想吐。 年轻的弟子们少有交谈,只顾低头照护师长,偶有谁发出一声腹鸣或干呕,都只做是没有听见。 孔寒声服了药,呼吸平稳许多。 戚红药站起身,每走一步,就像有百十片碎刀在双脚里剜动,可她宁愿受这种痛苦,也不想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脚一疼,脑子就无力乱想。 这种痛苦于她而言,简直是一种拯救。 一个个伤重的人陆续现身,有的幸运,弟子在此相候,立即得到救治;更多的却只好躺在池中,等万兽堂或是旁的门派空出手来,再一一照料。 一夜屠杀,死的人太多,能来到这里的又太少。 服药,止血,包扎,听天由命。 戚红药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那些没有人看顾的伤者。 这房屋本来很宽敞,现在却几乎躺满了人,她走得很是小心。 忽然,脚上一沉。 “……水…道友……” 戚红药低头,老道人手指钩住了她的鞋帮。 鞋子有点大。 打眼看去,这人双腿自膝盖以下都被截去,血透衣衫,这种情况,纵渴也不宜多饮,想了想,取水给这人喝了一小口,重新包扎伤处。 道人双目灰蒙,冲着虚空点头:“多谢……多谢这位……”手在身上摸索,似乎想拽下个零碎儿给她。 “不必。”戚红药转身欲走,却听道:“……是位姑娘?是不是……孙道友的高徒……?” 戚红药停步,回头,她并不认得这个人,但别人猜出她的身份却不难。 女天师毕竟不多,这条船上的更少。 她折回身,蹲下来:“前辈见过我师父?” 道人伸手在空中乱挥,抓住她胳膊,道:“你得救……救她……” 戚红药的胳膊冰冷,僵硬。 “什么意思?” 道人喘息着道:“孙道友,救了我……很多人……有人要杀她……” 戚红药缓缓地道:“有人要杀这里所有的人。” 道人道:“不,不……不一样……” 戚红药盯着他。 “……我听见,听见……” 他脸上的肌肉怪异地抽动一下,“有妖物跟着她……” 戚红药心中蓦地一翻,道:“妖?” 道人茫然道:“好像是……” 戚红药把手一翻,一把薅住他衣领,厉声道:“你知道什么,快说!” “她好像,好像跟一个妖在……争辩,什么,什么有情……无情……什么有违天道,就……亲手了结那小孽障……”道人给她一喝,本就伤重,糊涂地摇着头,“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那,那妖物说,说……那你就不能活着回去……” 戚红药整个人就似是冻住了。 沉默一会儿,忽然她道:“我师父说这些时,前辈在场?” 道人仰着一张茫然的脸,道:“老朽天盲,后天练就了一对好耳……我给人困在一处,孙道友的声音,是从隔壁传来。” 戚红药又问:“那阁下与我师父交厚?” 道人沉默片刻,呵呵一笑,道:“承孙道友相救,姑娘你……又来包扎送水……我说这些,只盼你师徒团聚……罢了,罢了……” 戚红药站起身,冷冷地道:“幕后之人阴险,布下陷阱,利用前辈。家师,”顿了顿,道:“势必无恙,谢前辈挂怀。” 她转过身。 没料到,道人忽嗄声笑了起来。 “……姑娘不信……只怕孙道友等不起了……” 戚红药霍然回身,一把薅住道人襟口,身后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住手……他说得没错。” 孔寒声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