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逸无奈地笑了笑:“殿下,此物威力尚未完全定型,既未在城墙上做过实验,也未曾堆积过如此多的火药。
至於能不能炸开,还要等朝廷后续测验才能知晓。”
说话间,陆云逸看向了徐辉祖。
朱棣也隨之望去,徐辉祖面露沉重,轻声道:“根据都督府一眾参谋与工匠的推断,惊雷子能够炸开普通城墙。
而且本公在河南时,曾在混凝土大堤上做过测试,它能炸开一个巴掌大的口子。”
“什么?”朱棣面露荒唐,“混凝土大堤?”
北平修建水泥工坊后,他早已见识过混凝土的坚硬,堪称他见过最坚固的东西之一。
如今惊雷子竟能將其炸开,那城墙所用的砖石、黏土,又能抵挡多久?
朱棣面露迟疑,虽不愿相信,但十有八九是挡不住的..
很快,一个诡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这惊雷子,能不能炸开浦子口城?甚至应天城?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朱棣便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收敛心神,转移思路:“云逸啊,此物既能炸开城墙,若是落在叛军手中,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有什么提防的办法?”
陆云逸脸色古怪起来,答道:“目前尚无太好的办法,只能重新修筑城墙。
就算不拆除旧城墙,也要在其表面覆盖一层足够厚的混凝土,或是在城墙外再修一道外城。
混凝土这东西,只要体量足够大、养护时间足够长,就算是威力再大百倍的火器,也无法將其击毁。”
“这么硬?”
亲自见证过混凝土爆破测试的徐辉祖,也有些诧异。
陆云逸点了点头:“混凝土早已在辽东与大寧的道路上做过实验,体量越大,质地越坚硬。
那条路的中段,有一些等人高乃至数人高的大坑,都是用混凝土回填的,如今来看,坚硬无比。”
说著,陆云逸低下头,静静地望著燃烧的火炉,炭火忽明忽暗,如同呼吸一般。
他的声音变得飘忽而轻缓:“若是有可能,趁著现在朝廷有钱,先將面临关外大敌的城池、关口重新修建一番。
否则等到日后天下大乱,再想修缮,可就没这个钱了。”
此话一出,在场二人脸色顿时严肃,瞬间听懂了他话语中深意。
如今谁都能预见,未来朝廷大概率会陷入大乱。
而朝廷大乱之际,对地方的掌控力会大幅削弱,各地贪腐横行,朝堂想要整治也会处处掣肘。
到了那个时候,再想弥补城池防御的短板,为时已晚。
“你的意思是?”徐辉祖脸色严峻地发问。
陆云逸神情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若是有可能,宣府、大同、山海关、独石马营这些地方都该重修,再不济也要加以一层。
没道理朝廷现在有了混凝土,却弃之不用。”
说罢,陆云逸拿起小铁铲,铲了一铲木炭丟进火炉,溅起的火星四处飘落,他淡淡道:“宣府、大同距离太远,都司暂且管不著。
但大寧的路如今已经修到了山海关下,没道理关隘就在眼前,却置之不理。
这次回去之后,就算朝廷不出钱,大寧与北平也要合力重修山海关,另外再拓宽山海关到北平的道路,给大寧那几万閒置民夫找些活干。
此事年前我已经与周大人通过气,他没有异议。
只是不知朝廷会有什么举措,若是朝廷能出钱...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陆云逸直直地看著徐辉祖,这道目光让徐辉祖一阵头大。
朝堂现在確实有钱,但朝中大臣大多不愿將钱財花在北方,尤其是这种紧邻关外、看不见摸不著的地方。
想要让朝廷出钱,难如登天。
可他从北平去大寧时,亲眼见过那浩浩荡荡的修路队伍,民夫工匠成千上万o
若是不给他们找些生计,迟早会出乱子..
思来想去,徐辉祖也觉得,朝廷不会对这几万工匠全然不管,但也绝不会太上心,毕竟是在关外。
朱棣则一脸震惊地看著陆云逸,眼中的惊骇几乎无法掩饰。
他们曾私下商议过互保之事,他也想过,即便北平与北平行都司互为依靠,北平行能提供的援助也干分有限,毕竟山海关横亘在两地之间,如同一道天堑,钱送不过来,人也调不过去。
但现在...
朱棣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可能!
三人之间再次陷入诡异的沉寂,各怀心思,唯有炉中点点火光,慢慢浸染著新添的木炭。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秦元芳浑身积雪,匆匆赶至。
他的到来打破了帐內的诡异氛围,如同一滴水珠坠入平静湖面,掀起点点波澜。
“什么事?”
陆云逸率先恢復平静,开口发问。
“大人,已近午时,壕沟挖掘进度不慢,朝內寨喊话的军卒也已准备就绪,可否开始?”
陆云逸眼帘低垂,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缓缓点头:“告诉弟兄们,去喊吧,大声喊,让內寨所有人都听清楚。”
“是!”
秦元芳站直身体,快步走出军帐。
他刚一出去,帐外便传来他的高声號令:“所有人听令!喇叭都拿好,喝口水润润喉,大声喊!
让內寨的这些人听听,他们的老巢要完了!”
军帐外顿时一片嘈杂,不过几息时间,悠悠的喊声便从远方传来:“孛琅帖木儿!哈喇山下的大营是不是你们的老巢?他们完了!”
“他们完了!!”
“察哈尔的狗杂种,你们的老家要被端了!”
短短一刻钟后,整个营地已是铺天盖地的喊声。
起初只是手持喇叭的斥候在喊,隨著声浪越来越大,原本歇息的军卒也纷纷加入,越喊越是兴奋。
最后,荒唐的一幕出现了,正在挖坑的察哈尔部族人,也跟著喊了起来..
声浪此起彼伏,原本沉寂的內寨,如同被投入一块巨石,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局势变得动盪不安。
“发生了什么?”
內寨中,一名名军卒走出帐篷,茫然地抬头四顾,聆听著外面的响动。
当他们听清喊声的內容时,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慌乱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內寨蔓延。
中军大帐內,孛琅帖木儿呆呆地坐在上首,手中的茶碗当的一声掉落在地,神情呆滯,似是不敢相信:“后军...后军被发现了?”
“明人是怎么发现的?”
一股莫大的荒唐与惊悚涌上心头。
原本以为来到捕鱼儿海便能安身立命,可现在看来,反倒一步步步入了死地?
“王!您快想想办法吧!族人们都乱起来了!
“1
朔漠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可看到孛琅帖木儿双目无神的模样,他的声音也渐渐低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