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求和?”
陆云逸看著手中新送来的信函,眼中闪过疑惑,还有丝丝荒谬。
都到这时候了,还求和?
这让他不得不警惕孛琅帖木儿诈降或拖延时间的可能。
察哈尔部还有什么后手,或是反抗能力吗?
陆云逸坐在沙盘前,冷风顺著脚脖吹进帐內,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徐辉祖端著一杯茶从帐外走进来,扑面而来的寒气將他包裹,他才猛然回过神,嗤笑一声:“笼中之鸟,何谈自救?简直荒谬!”
陆云逸摇了摇头,想將脑海中的疲惫尽数甩开,顺手將信函丟到一旁。
徐辉祖走上前,递过茶水:“怎么了?”
“孛琅帖木儿竟然想著求和。”
陆云逸端起茶杯抿子=日,温热的茶水滑入腹申,让身体稍稍舒缓,隨即把书信递了过去。
徐辉祖接过信函,诧异阅览一遍,忽然笑了起来!
“看来察哈尔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想出这等昏聵的法子,自爆贏弱。
只是...我等已然打到这里,他为何还觉得我们会轻言放弃?”
说话间,徐辉祖的思绪愈发深邃。
亲歷此战之后,他才看清,当初京城收到的许多边军文书,多半夸大其词,甚至不乏胡编乱造。
真正的战事一旦开启,廝杀起来別说互相叫阵,连多余的话都不会说,只会卯足劲头杀人,因为不杀人,自己就会死。
那些文书上如演义般精彩的对阵情节,毫无疑问是凭空杜撰。
陆云逸嘆了口气,靠坐在椅上,怔怔地望著前方熊熊燃烧的炭火,轻声道:“魏国公,宣府与大同的许多军镇,都与瓦刺、韃靼有往来。
或许他们早已建立了所谓的友谊,才对我等抱有幻想。
当然,互通往来本无可厚非,但换来的钱財总得用在实处才好。”
徐辉祖坐了下来,瞥了陆云逸一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北平行都司也与草原人有牵扯,可那些钱財最终变成了工坊、道路与学堂。
相比之下,陕西行都司与山西行都司的所作所为便过分得多,真正用於民生与工坊建设的,寥寥无几,大多进了边地將领的腰包。
“云逸啊,宣府与大同这二十年来,一直处在对敌最前线。
北方草原忽强忽弱,但无论强弱,总会来袭扰边关,强时抢夺財宝粮食,弱时便想多死些人,好让活下来的人安然过冬。
这般折腾足足二十年,再锋锐的心气也被磨平了。
所以都督府对他们的一些过界之举,也是能缓则缓,能不治罪便不治罪,只要能安稳军心,便隨他们去了。”
听了徐辉祖的话,陆云逸表示理解。
但联想到察哈尔部这般软弱,又觉得宣府与大同或许可以更激进一些。
只是他並未明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嘆了口气,陆云逸收敛思绪,沉声道:“魏国公,对於惊雷子的威力,您觉得如何?”
谈及这新式军械,徐辉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讚嘆道:“云逸啊,此物乃攻寨利器!
营寨残骸我方才去看过了,选用的枝木规整圆润,密集排列,虽算不上顶尖,但在这冰天雪地里,已是难得的坚固。
可这等寨墙、寨门,在惊雷子面前竟形同虚设,能被轻易炸毁,这等威力著实骇人!
而且北寨门方向,放置惊雷子的地方,冻了一整个冬天的冻土,都被炸开一个半丈深的大坑。
这等利器若是早十年出现,西北惩治土司、北方清缴乱部,也不会这般艰难。”
陆云逸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事,笑著问道:“魏国公,您没告知燕王殿下,北平行都司造出了这等新军械?”
徐辉祖脸色变得古怪,摇了摇头:“此物朝廷尚未定数,最终能做成什么样还未可知。
我怕急匆匆告诉他,日后真做出来威力不及预期,反倒让他心中失望。”
徐辉祖的神色愈发凝重,“惊雷子昨日攻寨时倒没出意外,可今早清理残骸时,有半块被风雪掩埋的残片,军卒拿起来时突然爆炸了。
炸死了三名军卒,还有十几名干活的察哈尔族人,这等危险物,你居然敢直接用在战场上,真是...胆大至极。”
陆云逸对此,脸色凝重了几分:“战事对军械研发而言,是最好的催化剂,惊雷子虽未定型,但能破开三方营寨的大门,已是大功一件。
若是畏首畏尾,想要攻打下这三座寨门,还不知要付出多少人命。”
徐辉祖认同他的说法,却不赞同这胆大包天的行径:“云逸啊,还是要小心谨慎些。
虽说事后来看,我等奇袭攻破了察哈尔营寨,但並非没有其他办法,比如等一月后开春,联合捕鱼儿海诸部一同討伐。
你如今位高权重,是东北关外的定海神针,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冒险,要顾全大局!”
陆云逸理解他的苦心,却只打算听听。
若不是冬日奇袭,打了察哈尔部一个措手不及,还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攻破这等坚固营寨,少不了几万人互相攻杀。
军帐內陷入片刻沉寂,二人端著茶水,对坐无言,皆望著火炉怔怔出神。
这时,又一阵冷风袭来,二人抬眼望去,只见浑身积雪的燕王朱棣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察觉到帐內气氛古怪,他脸上的兴奋迅速敛去,诧异发问:“这是怎么了?”
“没事,快坐。”
徐辉祖给他拉过一张凳子,示意亲卫帮他擦拭身上的积雪。
亲卫清理完积雪后,朱棣坐了下来,兴冲冲地开口:“这惊雷子真是好东西,比手雷厉害多了!
云逸,你有这么厉害的军械,怎么不早告诉我?
昨晚惊雷子炸开时,可把我嚇了一跳。”
“殿下,此物危险至极,若不是奇袭,下官也不敢轻易使用。”
“嗯.
“”
朱棣深以为然地点头,“说得是!刚刚张怀安那小子还说,他们平时都不敢用惊雷子操练,怕把自己炸死。
没想到第一次使用,就是真正对敌,你的胆子也够大的。”
“富贵险中求嘛。”陆云逸笑了笑,继续道,“燕王殿下,此物就算用来攻城,也是一大利器,只要堆积得足够多,连城墙都能炸开。”
“什么?”
朱棣愣在当场,隨即想起昨日火光冲天的震撼场景。
细细思索之下,城墙似乎也未必能挡得住这般狂轰滥炸。
起初他还感慨此物威力巨大,堪称神兵利器,但很快,一股浓浓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草原上哪有什么城池?全是营寨!
而大明却遍地城池。
一时间,因战事而搁置的对关內局势的担忧重新涌了上来。
朱棣嘴角的笑容渐渐敛去,舒缓的眉头也一点点紧皱。
帐內气氛並未因他的到来而缓和,反而愈发凝重。
过了许久,朱棣试探著发问,似是被自己的大胆想法嚇了一跳,犹豫了半天才开口:“云逸,边境塞王驻扎的城池,也能被炸开吗?
我指的是北平、太原这等重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