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英又怎么肯来问她……
夜色深沉如墨,夫妻间不算久违的深夜对谈着,周依棠稍稍停住,眉目低垂,她那句话并未问出口,心底便有了回答。
是啊,陆英又怎么会问她……
莫说是如今的陆英,便是那夜寅剑山苍梧峰撑伞而来的陆英,也不曾在她面前过于造次,忤逆更无从谈起。
二人虽有一场三来三去的剑道争锋,然而并非问剑,二人并未因此争锋相对,纵使是已为天尊的陆英也仍恪守师徒之礼,只是诸多心绪都付之于剑中。
也只有那时的陆英,才斗胆以玩笑的口吻说出心底的情思。
即便说出情思,也并没有跨越雷池一步。
而眼下的陆英,周依棠又如何能去要求她交托真心,或许她连她自己如今的真心是什么都不见得明白。
于是,为抑制住本不当有的情思,陆英唯有以一缕缕剑意平复心湖中的涟漪。
陆英便是这样一个少女,分明自身也无助,却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愿求助于他人,更不愿为了情思耽误剑道传承,她是个好徒弟,从来都是。
院中灯烛已熄,唯有月色穿过竹隙,零零散散落在石阶上。
她在他身侧坐下,两人一时谁都没有提陆英。
许多事本来就不必经常提,夫妻二人都各有心念,也没有想好,就各自默默坐着,黑暗温柔地拥裹着他们,在他们间荡漾。
沉沉的黑暗里,陈易忽出声道:“我从前问你我是不是域外天魔,你说是也不是,到底是怎一回事?”
周依棠微微挑眉,似乎早就在等候陈易这一问般,这个问题陈易早就不是第一次提,只是从前她不能回答,如今,陈易早已在武道一途上更胜于她。
当时那场他与魏罡的交手,周依棠纵是数度想要出手,都寻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周依棠看了他一会,缓缓道:“前世的你,的确是域外天魔。”
陈易微微颔首,这句话他已听过,只是听她说得如此笃定,心底仍有些异样,仿佛自己在这世间辗转许久,到头来,仍是个来历不明的异客。
“那此世呢?”
“此世已不是了。”
陈易侧过脸来。
“我还是我,前世今生,也未曾换过一个人,怎会有这样的区别?”
独臂女子稍稍垂眸,目光落在二人之间。
陈易仍旧是那个陈易,她又如何不知,倘若不是那个陈易,此世她早就斩却他的三尸。
而倘若不是那个陈易,她也绝不会与他有任何接触。
“你仍是你,两世之间,与天地的牵连却不同了。”她轻声道。
陈易听在耳内,挑起眉头,
“你是说……”
“仍是补天。”
周依棠娓娓道来,
“域外天魔不生于此间,纵有此间身躯,然而仍为天地排斥,天厌地恶,天诛地灭。”
“也即是说,我因补天而为天地所接纳,与之相融,在它眼里就不算域外天魔了?所以,天道早已将我视为它的一份子?”
陈易倏然有恍然大悟之感,无怪乎每个看出他跟脚的人都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