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小哥的春风般的笑容立马垮了，眼神低下去继续擦拭酒杯，不再说话，等着余欢问问题。

既然不是来消费的那就不用太在意了，估计心里正在暗骂余欢打扰了他和女朋友的聊天。

因为对方是林飞同事或者朋友的关系，余欢本就带着歉疚，碰巧打断了他的电话余欢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瞥了一眼旁边的酒单。

“给我来杯啤酒吧。”正好心里不太痛快，那就喝一杯吧。

“好嘞，您稍等，这位呢，需要点什么？”小哥脸上又露出了笑容，看向余欢身后转着脖子好奇地四处观望的阿秋。

阿秋第一次来酒吧，以他现在如一个剑客般不在意旁人目光的高傲性子，完全不会产生来酒吧就一定要喝酒的念头，顶着服务小哥一闪而过的诧异眼神，要了一杯草莓汁。

“您的啤酒。”

待小哥接好啤酒推到余欢面前，余欢开口问道：

“你认识林飞吗？”

“林飞？”小哥脸上露出有点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的表情，片刻后，才想起来。

“哦，我们店里是有个调酒师叫林飞。”

昨天林飞遭遇了不测，晚上根本没有来上班，但余欢没有从面前的这个服务生脸上看出丝毫异样，根本不曾有一个出现失联情况的同事被人问起时的警惕或者其他情绪，余欢心底突然涌起一个难以接受的预感，不由提醒道：

“他昨天应该没有来上班吧。”

“这个就不知道了，他是上夜班的，我和他也不太熟。”

余欢松了口气，原来是因为工作时间不同并不知道昨晚林飞没来啊。

“不过你来的正好，那边穿紫色外套的人，他也是我们店里上夜班的调酒师，他今天正好早来和朋友打牌，你有事可以去问他，他应该知道。”

服务生小哥指着一个卡座的方向说道，三四个年轻人正围在一起打牌，那个穿紫色外套的人坐在靠外的位置，看起来十分开朗，正指着另外一个人笑闹的声音很大。

余欢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眉心如被一把窄锁锁了一道，用力揉搓下也无法释怀。

和服务生小哥道了声谢谢，余欢端起啤酒走向那个和林飞一同工作的调酒师。

“你好，请问你认识林飞吗？”余欢站在旁边尽量露出礼貌的微笑问道。

“认识啊，我朋友，也在这工作，怎么了，找他有事吗？他还没来呢。”紫外套的调酒师没有抬头，他正一张张地搓自己手中的牌，眼睛紧紧贴在牌上，就像能把它们看出变化一样，对有人突然问自己事情并不在意，随口应道，很善谈的样子。

“他昨晚应该没来吧。”余欢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对方的语气越是轻松，余欢的心情变得愈发沉重。

“哦，你这样一说我才想起来，这家伙昨晚不知道干嘛去了，可累死我了，不过昨晚有几个妞不错，我全都要了微信，没他的份了，真想知道他怎么跟经理请的假，那几个妞我得找时间多跟进跟进”

他真的很善谈，话真的很多，余欢没有听清他后面的话，低头看着杯中淡黄色的啤酒，整个心脏被人攥住了似的，被一股凄冷的感觉渐渐包裹。

刚刚他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可真的确认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原来是这样，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在意林飞的情况。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没有来上班，没有请假，更联系不上，大概都没有人联系过他。

时间可能对于他的“朋友们”来说还是太短了吧，短到能够看出根本没人真的关心他怎么了。

生前既不可想，死后又不可知。

活着的时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要死了，他死了都没人知道！

现在的人很多搞不清“朋友”这个词的意义，把他和同事、舍友、同学混淆，实际上，只是因为另外一个客观的原因把你们聚到了一起，认识了，熟悉了，并不等于朋友，同事就是同事，舍友就是舍友，很多人总是以朋友的标准去要求，才会出现那么多不和睦的情况，其实不过是一方想多了。

“你知道他住哪吗？”余欢抱着一点侥幸问道，余欢不会怪他，只是同事而已，共同工作的关系。

就是胸口闷的厉害，没想到只是萍水相逢的他成了这座城市里唯一一个关心他死亡的人，所以余欢想去他住的地方看看。

“这个倒是知道，金达小区三号楼一单元501，上次他请我们去他住的地方喝酒来着，地方不错，就是小了点，我前几天看中一个地方”

余欢没有听他说完，一口饮尽了整杯啤酒，把杯子放到旁边桌上，径直转身离开。

紫外套的调酒师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

这人问了半天林飞的事情，也没有说要干什么，竟然直接就走了，紫外套疑惑地转过身子朝余欢追问了一句。

“喂，你哪位啊？”住址都给了，可不要有什么麻烦惹到自己身上。

“我是他弟，家里给他找了个更好的工作，我来接他的，你帮忙和你们经理说声，他以后就不来了。”余欢回过身来，整理好表情，强作笑容，诚恳地说道，酒吧偏暗的环境在余欢脸上映出一小片阴影。

阿秋一直坐在吧台边看着，余欢准备离开，他也站起身来。

不知道余欢和那个人聊了什么，阿秋突然觉得酒吧本就封闭昏暗的光线在余欢身上似乎更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