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到海边,开车大约需要四个小时。
秦洛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山林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小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放松。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上一次离开那座山,还是为了去救空条徐伦。那时候的旅途紧张、危险,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而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旅行。
后座传来波鲁纳雷夫的呼噜声。那家伙上车不到半小时就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嘴巴微张,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阿布德尔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时不时瞥他一眼,表情微妙。
“阿布德尔,你要是觉得吵,可以把他推醒。”秦洛头也没回地说。
“不用了,”阿布德尔翻了一页书,“他醒了更吵。”
秦洛笑了。
空条承太郎专注地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空条太一坐在安全座椅里,花京院典明在旁边逗他玩,小不点笑得咯咯响,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太一很喜欢花京院呢。”秦洛说。
空条承太郎“嗯”了一声。
“比喜欢他爷爷还喜欢。”
空条承太郎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没说话。花京院典明笑着摇头:“秦洛,你别挑拨离间。”
“我说的是事实。”
空条太一咿咿呀呀地朝秦洛伸出小手,像是要让他抱。秦洛转过身,伸手捏了捏他的小手指:“等到了地方再抱你,现在乖乖坐着。”
小不点似乎听懂了,收回了手,又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另一辆车上,气氛就微妙多了。
迪奥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乔鲁诺坐在他旁边。父子俩很少说话,但那种默契却在无声中流转。乔瑟夫开车,布加拉提坐副驾驶,纳兰迦、福葛、米斯达挤在最后一排,天气预报一个人坐在第二排另一边,靠着窗闭着眼睛。
“我说,”米斯达从后面探出头来,“迪奥先生,您去过海边吗?”
迪奥瞥了他一眼:“本大爷去过的地方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那是多少?”
迪奥懒得回答。
纳兰迦小声嘀咕:“他是不是在装酷啊……”
“闭嘴。”迪奥头也没回。
纳兰迦缩回座位,不敢再说了。
乔瑟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迪奥,嘴角微微抽了抽。说实话,他到现在都还没完全适应这个“迪奥”。不是那个用石鬼面变成吸血鬼的恶人,不是那个杀了自己祖父的仇人,而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改邪归正”的迪奥。
虽然这家伙从来不承认自己“改邪归正”就是了。
“还有多久?”布加拉提问。
“一个半小时。”乔瑟夫回答。
“那还挺远的。”
“你可以睡一觉。”
布加拉提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看起了地图。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行驶在沿海公路上,右手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
秦洛让空条承太郎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清爽了。
“舒服。”他说。
空条承太郎没说话,但车速稍微放慢了一点。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乔瑟夫订的民宿在海边,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棕榈树,推开窗就能看到大海。老板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笑眯眯地迎出来,看到这一大群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你们这是……旅行团?”
“差不多。”乔瑟夫拍了拍胸脯,“都是我的朋友。”
老板娘数了数人头,啧啧称奇:“这么多人,我这儿房间可能不够。”
“没事,可以挤一挤。”波鲁纳雷夫凑上来,“我不介意和美女挤一间。”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这儿的‘美女’就只有我一个,六十多了。”
波鲁纳雷夫的笑容僵在脸上。
秦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波波,你的审美真是越来越独特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众人哄笑着进了民宿。
房间分配是花京院典明负责的。他拿着本子站在大堂里,一个个点名分配,效率极高。
“乔斯达先生和阿布德尔一间,布加拉提和米斯达一间,纳兰迦和福葛一间,天气预报自己一间,乔鲁诺和迪奥先生一间——”
“本大爷要自己一间。”迪奥打断他。
花京院典明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那就让天气预报和乔鲁诺一间,迪奥先生自己一间。不过房间小一点,可以吗?”
迪奥点头。
花京院典明继续分配:“承太郎和太一一间,秦洛和波鲁纳雷夫一间——”
“为什么我要和波波一间?”秦洛抗议。
“因为他一个人睡会踢被子。”花京院典明面不改色地说。
波鲁纳雷夫脸红:“我什么时候踢被子了!”
“上次在山上,你把被子踢到了地上,还是我帮你捡的。”
波鲁纳雷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洛叹了口气,认命了。
分好房间,众人各自去放行李。秦洛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正对着大海,阳光和海风一起涌进来,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
“哇,这风景太好了!”波鲁纳雷夫从身后探出头来,眼睛都亮了。
“你住过的好地方还少吗?”
“那不一样。那些都是酒店,这里是……”
“是什么?”
“是和大家一起住的地方。”
秦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波鲁纳雷夫说的没错。酒店再豪华,也只是一个人、或者一家人。而这里,整栋楼都是他们的朋友。走廊里随时能听到纳兰迦和福葛拌嘴的声音,楼下传来乔瑟夫和老板娘聊天的笑声,隔壁是空条太一咿咿呀呀的叫声。
这种热闹,确实不一样。
午饭是民宿老板娘准备的,简单的海鲜套餐,但胜在新鲜。虾是早上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鱼是隔壁渔夫送的,连米饭都是用当地的水煮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波鲁纳雷夫吃了三碗饭,被阿布德尔拦住了。
“你再吃下去,晚饭就吃不下了。”
“我吃得下!”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晚上肚子疼。”
波鲁纳雷夫委屈地放下了筷子。
空条太一坐在爷爷怀里,小口小口地吃着花京院典明喂的鱼肉泥,吃得满脸都是。
“太一,慢点吃。”空条承太郎拿纸巾给他擦嘴。
小不点咯咯笑着,伸手去抓爷爷的帽子。
空条承太郎任由他抓,帽子被扯歪了也不生气。
秦洛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柔软。他想起很久以前,空条承太郎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那时候他戴着这顶帽子,谁也不让碰。现在却被一个两岁的小家伙扯来扯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承太郎,你变了。”秦洛说。
空条承太郎看了他一眼:“人都会变。”
“我不是说这个。”
“那说什么?”
秦洛笑了笑,没有解释。
午饭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海滩。
三月的海水还带着凉意,但阳光很好,沙滩上已经有不少人了。空条太一是第一次看到大海,被空条承太郎抱着站在水边,小脚丫试探性地伸向海水,碰到凉凉的水又缩回来,然后又伸出去,反复好几次,咯咯地笑个不停。
“太一,怕不怕?”花京院典明蹲在旁边问。
小不点摇头,然后又点头,然后又摇头。
花京院典明被逗笑了。
波鲁纳雷夫已经脱了鞋,卷起裤腿冲进了海里,溅起一大片水花。阿布德尔站在岸边,面无表情地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水。
“波鲁纳雷夫,你溅到我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波鲁纳雷夫在远处喊。
阿布德尔深吸一口气。
乔瑟夫拿着相机到处拍,一会儿拍海浪,一会儿拍海鸟,一会儿又对着秦洛拍。秦洛发现他在拍自己,伸手挡住了镜头。
“别拍我。”
“为什么?你这么好看!”
“你这么说我更不想让你拍了。”
乔瑟夫嘿嘿笑着,还是按下了快门。
迪奥一个人坐在沙滩上,没有脱鞋,也没有靠近海水。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方的大海,眼神有些放空。
乔鲁诺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
“爸,你不去走走吗?”
迪奥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没什么好走的。”
“海水很舒服。”
“本大爷不需要。”
乔鲁诺笑了笑,也不勉强。他就这样坐在迪奥旁边,陪他一起看着大海。
“你小时候……”迪奥忽然开口,“有没有来过海边?”
乔鲁诺想了想:“没有。小时候很少出门。”
迪奥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可以多出来走走。”
乔鲁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天气预报一个人走在海边,赤着脚踩在湿沙上,留下一串脚印。海浪涌上来,把脚印冲掉,他又踩出新的。周而复始,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秦洛走过去,和他并排走着。
“你在做什么?”秦洛问。
天气预报用云组成一句话:“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以前的事。”
秦洛看了他一眼。天气预报的记忆已经恢复了——那些被抽走的光碟,秦洛在最后时刻帮他找了回来。他知道了自己的过去,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关进监狱,知道自己有一个妹妹,知道妹妹已经不在了。
“难受吗?”秦洛问。
天气预报摇了摇头,又用云组成了一句话:“已经过去了。”
“那就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说话。
纳兰迦和福葛在沙滩上堆沙堡,米斯达在旁边指点江山,被福葛赶走了。布加拉提一个人站在礁石上,看着大海,风吹起他的头发,整个人像一幅画。
“布加拉提!”米斯达在下面喊,“你站那么高干嘛?下来堆沙堡!”
布加拉提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们堆吧,我看着。”
“那你给我们拍照!”
布加拉提掏出手机,对着他们拍了一张。
照片里,纳兰迦正往沙堡上插一根树枝当旗杆,福葛在旁边认真地修整形状,米斯达蹲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把铲子,笑得像个傻子。
布加拉提看着这张照片,嘴角微微上扬。
晚餐是在民宿的餐厅吃的。老板娘特意给他们准备了一大桌菜,有烤鱼、海鲜锅、炸虾、沙拉,还有一大桶米饭。
波鲁纳雷夫这次学乖了,吃得不快但量不少,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这个烤鱼太好吃了!老板娘,你这是怎么做的?”
“秘方,不外传。”老板娘笑呵呵地说。
“那我多住几天,多吃几顿,总能吃出来吧?”
“那你得先学会分辨调料。”
波鲁纳雷夫挠了挠头,觉得有点难。
空条太一在爷爷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吸均匀。花京院典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别着凉了。”他说。
空条承太郎点了点头,把孙子搂得更紧了一些。
秦洛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环顾了一圈。所有人都在,有人在大吃大喝,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逗孩子,有人在发呆。
所有人都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迪奥:“迪奥,你之前说要去找普奇算账,后来去了吗?”
迪奥放下酒杯,淡淡地说:“去了。”
“然后呢?”
“他没见我。”
“为什么?”
迪奥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还没到时候。”
秦洛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不知道。”迪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但本大爷不急。反正迟早会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