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来了!”
这句话,放在华西医院的骨科,就有点意味深长了。因为这句话不是别人告诉他的,而是医院院长亲自打电话过来。
院长嘴里没有明说,也没有谈及其他的事情,就是简单的一句话,张凡来了,来小城做骨科手术了!
然后挂了电话。
埋怨了吗?没有。诘问了吗?也没有。
但骨科主任心里是清楚的,院长是不满意的。
并不是对张凡的不满意,而是对他们的不满意。
因为张凡这个太特殊了,顾问组的腹部,有时候,他的一句话,对于小医生,小主任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
但对于一个大医院,对于一个顶级医院的院长或者书籍来说,往往就是一条红线。
“张院来三川了,来三川做骨科手术了。这是对我们骨科工作的一种不满啊同志们。
这也是对我们骨科工作的一种检验。既然张院来了,我们就要体现出,我们骨科的能力和技术!”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大家都知道主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华西骨科在国内是什么位置,谁心里都有数。平日里,小城医院的骨科医生就算想请他们来会诊,也得一级一级递材料,先找关系,再找熟人,最后还不一定能排上时间。
可能当地的医生都知道,要请华西的来飞刀,关系不到位,就别想请人家可是的主任了,甚至连副主任都请不到。
主要是华西在西北太凶了,凶的没人可代替。
可现在,张凡一句话没说,甚至都没通知华西,院长那边就已经把电话打到了自己手里了。
骨科主任把手里的笔放下。
“准备一下,带能带的人,马上去小城。”科室秘书愣了一下。
“主任,马上?那边好像还没正式发会诊邀请。”
“不需要邀请。”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人家张院都去了,我们还等邀请?等人家把手术做完,再去门口鼓掌吗?”
这话说得不重,屋里几个人的后背却同时绷直了。
一个小时后,华西骨科的车从医院后门悄悄开出去。
没有横幅,没有新闻,也没有通知宣传科。主任甚至特意交代,到了小城以后,谁都不准在朋友圈里发照片。
“我们是去学习、去协作,不是去抢镜头。”
车上,科室秘书小心地问:“主任,您觉得小城那台手术……”
“别问我觉得。”主任看着窗外,“到了地方先看病人,先看资料,先看他们准备到什么程度。该补的补,该提醒的提醒。”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
“但话要说得好听一点。”车上的众人立刻明白了。
小城医院的院长和骨科主任,当然不是不懂事的人。对于华西医院,他们的态度也是一种意味深长。
倒不是怕,但知道华西也要过来以后,就是有一种,好像偷吃被抓的感觉。
毕竟,华西可以说是三川周边各个医院的慈父了,现在华西要来,弄的他们也略有紧张的。
毕竟张凡来了以后,华西才知道。
主任到三川医院时,小城医院院长早早等在门口,身边站着骨科主任和医务科主任,脸上笑得热情,手却不自觉地在裤缝上擦了两下。
“陈主任,实在不好意思,还让你们亲自跑一趟。”
“都是同行,别说这话。”华西主任握住他的手,笑得很自然,“张院来了,我们过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一句也是应该的,听着客气,却让小城医院院长心里一沉。
他赶紧解释:“张院这次是临时过来的,病人情况比较特殊,我们也是昨天晚上才确定。”
“临时确定?你们能量不小啊,我们要是邀请张院,提前一周预约都未必能请的到啊!”华西主任微微一笑!
然后话头立刻一转,“邀请是临时确定的,术前资料做好了没,影像、既往手术记录、感染筛查、骨密度,还有麻醉评估,应该不会也是临时准备吧?
别让张院笑话咱们三川骨科啊!”
“都在准备,都在准备。”小城骨科主任连忙接话。
“那就好。”陈主任点点头,“我们不是来添乱的。张院做手术,大家都想把事情做好。不过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出事。”
这话已经很重了。
可他说完,脸上还是带着笑。
小城医院的只能连连点头。
这里要说一下,也可以大概做个比较。
三川小城的医院更尊敬华西医院呢,还是更尊敬卫生局!
如果把这个小城放在肃省,或者放在其他一个没有超级三甲的省份,小城医院可能更尊敬卫生局。
但在一个有超级三甲,且只有一个超级三甲的地方,那么卫生局的牌面就不够看了。
为啥?
就是因为超级三甲能帮你平事,因为你们医院总要求到人家头上的。而且还有一点,说不定哪天,你们医院就会被人家的医联体给兼并了。
所以,虽然华西不是上级,但这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虽然卫生局是上级,但卫生这边未必能对院长和主任的位置做主,但医联体兼并了以后,对院长和主任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了。
进了科室,华西来的几个人立刻散开。
有人去看片子,有人去核对病历,有人去手术室看器械和备血,有人直接去问麻醉科值班医生。
动作不大,声音也不高,可整个科室的空气一下就变了。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年轻医生,立刻把腰挺直了。
护士长把器械清单又翻了一遍。
小城骨科主任站在旁边,额头上慢慢出了汗。
他知道,华西不是来挑刺的。
可正因为不是来挑刺的,才更让人紧张。
“陈主任,张院到了吗?”有人低声问。
小城医院的主任看了一眼手机。
“还没。”
华西的主任这边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说话了:
“都别慌。张院不是来考我们答题的,他是来做手术的。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他到了以后还要替我们补课。”
小城骨科主任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涨红。
他知道,华西主任这话不是专门说给谁听的。
可每个字,都落在他心里。
与此同时,休息了一晚上的张凡从招待所过来了。
门口值班护士探头看了一眼,声音都变了。
“张院到了!”
屋里所有人,瞬间安静。
华西骨科主任握紧了手里的病历夹。
他忽然发现,自己参加过这么多重大手术,见过那么多院士教授,居然还是会因为一个年轻人的到来,心里发紧。
这不是怕。
就有点面对上级的感觉。
可张凡明明不是他们的上级。
耿晶晶接的张凡,“老师,休息的怎么样?这边比茶素潮湿一点。”
“还挺好的,你选了一个好地方啊。”
张凡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短袖,脚上还是那双不怎么起眼的运动鞋,站在小城医院门口,第一眼看过去,和来会诊的普通医生没多大区别。
可到了科室门口,他身上的那点普通,瞬间就没了。
“张院!”
小城医院院长还有华西的一群人赶紧迎上去。
张凡看到了华西的陈主任,脸上立刻有了笑。
“陈主任,您怎么也来了?这下我压力大了。”
陈主任连忙握手。
“张院说笑了。您来三川做手术,我们不来看看,才说不过去。”
“华西骨科确实厉害。”张凡很认真地说道,“西南这一片,尤其是三川周边,很多重病人能转出来,靠的就是华西这块牌子。你们把顶级医院该扛的担子扛起来了,这个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陈主任听完,心里舒服了一点。
华西这些年最怕的,就是外面人觉得他们只会虹吸病人。可实际上,真正的重症、真正的烂摊子,最后大多数还是他们接。
病人活下来,外面觉得理所当然;人救不回来,家属又觉得大医院也不过如此。
这个担子,确实重。
张凡又转过头,看着小城医院的院长。
“你们也不错。病人能在这里撑到今天,术前资料做得挺全,麻醉、输血、影像都跟上了。
小地方能把这些基础打好,比弄一台什么花架子设备强多了。”
小城医院院长脸上都快笑出褶子了。
华西陈主任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张凡不是来找茬的。
更不是来证明谁不行的。
他就是来做手术的。
进了病房,张凡没有急着开会。
他先看病人,这是他的习惯,他和别人不一样,很多飞刀医生,只是在手术室等患者没麻翻了以后才会看一眼。
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十年前因为脊柱侧弯做过一次矫形。前几年还能撑着干活,后来腰背越来越疼,右腿开始麻,去年摔了一跤以后,内固定断了两根棒,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彻底垮了。
人躺在床上,背是歪的,右边肩膀明显比左边低,抬头看人都得费劲。
张凡没说话,只是看片子。
一张一张地看。
看完站立位片,又看CT三维重建;看完三维重建,又翻既往手术记录。最后,他伸手在病人背上比了比,问了几句走路、大小便和夜间疼痛的情况。
陈主任站在旁边,越看越严肃。
这个手术确实难。
旧钉子有松动,融合块长得乱七八糟,畸形顶点还卡在最不好动的地方。要重新矫形,既要拆旧内固定,又要松解瘢痕、重建平衡,还得小心神经根和硬膜囊。
这种手术,不是华西不能做。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能做和做得漂亮,差得太远了。
张凡合上片子。
“问题不大。”
小城骨科主任心里抖动了一下。
这尼玛还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