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道人，上下打量起眼前这尊存在。

衣袍暗红，眉眼清癯。

眸中那一缕明火，幽而不灭。

气息游离，似存似散，仿佛不属于这方天地。他站在这夜色之中，却像是，从开天辟地之初，一直站到了今日。

陆压道友。 慈航道人缓缓道，你方才，说能破赵公明元神本命。

不知，师承何处？

陆压，闻言，轻轻一笑。

笑意散漫，却不答话。

他抬步，在夜色中，缓缓踱了半步。随即，开口，念出一首诗。

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君还在前。

身本混沌一老仙，不在三界五行间。

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入慈航道人心底。

仿佛平地惊雷。

慈航道人，身躯，骤然一震。

先有鸿钧，后有天？ 他低声道，陆压道君，还在前？

他望着眼前这尊含笑的清癯身影。

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鸿钧是道祖。

是开天辟地以来，教化诸圣，执掌天道的无上存在。

洪荒众生，皆在鸿钧道祖座下听道，尊其为万法之源。

可眼前这尊存在，竟说自己，生在鸿钧之前。

洪荒之中。 慈航道人声音微哑，竟还存在，能自称生于鸿钧之前的存在？

他本以为，陆压，不过是一位来历诡秘的洪荒散仙。

纵有几分手段，也逃不出五行三界的范畴。

可这一句话，却将陆压的来头推向了那不可测的混沌深处。

生于鸿钧之前。

那岂不是说。此人，是混沌中的古老存在，比诸圣，比道祖，还要久远？

你…… 慈航道人盯着陆压，一字一句，你当真是，自混沌中走来？

陆压，却不答。

他只是含笑，望着慈航道人。

那一缕明火，在眸中跳动，映出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

慈航。 燃灯道人缓缓道，有些根脚，不便多言，你只需知道，那赵公明的元神本命，陆压道君有法子动得。

这就够了。

慈航道人默然。

他再度审视眼前这尊存在。

方才他只当陆压，是一位手段诡秘的散仙。

可此刻，那 先有鸿钧后有天 的自白，却让陆压的轮廓，在他心头，骤然高大起来。

生于鸿钧之前的存在。

那是何等古老的道行？

陆压道君。 慈航道人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你既有此根脚，那赵公明我信你能动。

赵公明，便拜托道兄了。

慈航道人思忖了一些，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是他轻信。

而是眼前这尊存在，那古老的根脚，那笃定的语气，让他不得不信。

赵公明财道虽盛，可若是面对一尊生于鸿钧之前的古老存在。

那胜败怕是要重新计较。

燃灯见状微微一笑。

慈航，你肯应允，那便好办了。 他道，不过，我尚有一事，想请慈航道友一并操持。

慈航道人抬眼。

道兄请讲。

燃灯负手而立。

望向远处那夜色笼罩的商军营盘缓缓开口。

赵公明，不过是截教外门大弟子，他身后，还有那商朝国师，摘星楼楼主。

此人为商朝谋算，护佑成汤江山，此番赵公明下山，助商伐周，背后，未必没有那国师的授意。

若是能连那大商国师，一并牵扯进来，一并解决。

那西岐，才算真正，高枕无忧。

慈航道人，眉头，微微一皱。

道兄的意思，是连那大商国师，也要一并……

不错。 燃灯目光微沉，此人，才是商朝真正的主心骨。

赵公明，不过是其一枚棋子。

若能断其臂膀，再斩其主脑，那成汤气运，便再无回天之力。

慈航道人沉默了。

他听懂了燃灯的意思。

燃灯，不仅想破赵公明。

还想借机将那大商国师一并引入局中一网打尽。

可这事，却让慈航道人为难。

大商国师，摘星楼楼主。

其人深居简出，行踪诡秘。商朝上下，知其名者多，见其人者少。

即便他慈航道人在西岐谋算多年，也不曾，与那国师有过正面交锋。

要如何，才能将那国师，牵涉到这一局中来？

道兄。 慈航道人缓缓道，那大商国师，来历成谜，行踪莫测。

贫道在西岐多年，亦不曾寻得牵动其人的法门。

此事，贫道，恐难办到。

燃灯，闻言，却并不失望。

他望着慈航道人，目光，忽然深了几分。

慈航。 他道，你我都知，要破那国师，非得寻一个，能算得动他，走得近他的人不可。

“想要让我帮你，你必须动用圣人道统的力量去帮我完成这件事情。”

圣人道统。

慈航道人想了一下阐教和摘星楼之间的关系，觉得自己同门应该是不会去做这个事情的。

不过他这儿还有其它的存在。

慈航道人，心头忽然一动。

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命馆馆主。

慈航道人，沉吟片刻。

此事，贫道不能请动门中师兄弟。 他道，可若道兄执意要成此局，那贫道，只能带道兄，去会一会我西岐的命馆馆主了。

能否说动他，牵动大商国师，全看道兄，如何与他周旋。

燃灯，微微一笑。

那便有劳慈航道兄，带路。

夜色，如墨。

三道身影，离开中军大帐，朝着西岐城中，那间素净的命馆，缓步行去。

命馆之中。

陈长生，眸光，微微一闪。

他坐在案后，指尖，轻叩案面。

方才慈航与燃灯、陆压的对话，虽在数里之外，却一字不落，传入他耳中。

燃灯。 他低声道，竟想连我这大商国师，一并解决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恼怒。

只有一种，看透棋局的从容。

有趣。

他低低吐出两字。

门外脚步声渐渐近了。

慈航有事求见馆主。

陈长生缓缓抬眼，望向那扇素净的木门。

进来吧。

他起身负手立于案后。

这段时间之中他已经是知道陆压应该也是看不破他的伪装的，此时也是放心大胆的便是让三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