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轮车的铁箍被撬得翘起一截。煌月赶到西滩渔网仓时,灰褂汉子正蹲在草棚后,拿铁钩撬着车轮。旁边放着两只木桶,一张旧渔网搭在墙角,网边沾着新鲜的黑色油泥。他撬得很急,几次滑脱。
“车坏了?”煌月站在棚口,目光掠过地上散开的木屑。
那人猛地回头,看清他身上的灵隐门服饰,手里的铁钩便朝他面门甩来。煌月抬掌一拨,金行真气牵住铁钩,将它钉进旁边的木柱。灰褂汉子趁机撞开棚门,抓起桶边的火折子,试图点燃浸油的渔网。
煌月催动金气,地上半截铁箍猛地弹起,撞落他手里的火折子。几点火星却已落上油泥,草绳边缘腾起一缕细烟。煌月扯起堆在旁边的湿草席盖住火点,随即冲到门边,将人逼回棚内。灰褂汉子转身拔出短刀,刀锋贴着棚壁掠过,削断一截麻绳,悬在梁上的旧网顿时倾落下来。
煌月被网兜住半边肩膀,眼前一暗。那人从旁边钻过,刚冲出棚门,便撞上迎面赶来的薛舞。她听见传音后绕道截在外侧,侧身让过冲势,反扣住他持刀的腕骨。汉子不顾疼痛猛力挣扎,刀尖直指她手背;煌月隔着渔网催动金行真气,刀身骤然一偏,擦着地面飞了出去。薛舞顺势压住对方肩背,将人制在泥地上。
“别让火烧到油桶!”灰褂汉子忽然喊起来,声音几乎变了调,“棚里还有油!火要是窜过去,隔壁两家都得遭殃!”
煌月先踢远火折子,再把湿草席压实。薛舞叫来巡守疏散住户。确认油桶未被引燃后,众人浇透渔网和草棚边缘,逐处检查残火,才将汉子押到仓外。
煌明赶到时,草棚里仍有一股呛人的油烟味。他看见弟弟肩上的网绳划破了衣料,先问是否受伤,见煌月只是手臂擦红,才俯身查看地上的木件。车架内侧嵌着两条细长的包铁支条,固定孔与车板上的旧钉眼相合,明显是后来加装的承托结构。支条上留着黑蜡和木屑,却不是送往旧鱼栈的那两块窄板。
“他不是在修车。”煌月说道,“像是想把车上的东西拆下来,再连车一起烧掉。”
煌明让弟子先记下支条的位置,再请在场巡守作证后拆下。支条内侧有磨损的凹槽,宽度恰好能卡住包铁窄板的边缘。此前灰褂人运送板件时,或许就是用这套架子固定货物,送到旧鱼栈后再卸下。如今板件已经交走,车架上只剩下承托它们的结构。
棚外几个靠捕鱼过活的老人还守着网架。薛舞请巡守把能用的渔网与沾油的东西分开。一个老人认得灰褂汉子,说他来此十余日,常把车停在草棚后。
灰褂汉子靠着仓墙坐着,目光不时往巷口看。煌明没有把西七号、乙三筹和顾平的事一股脑告诉他,只问那辆车为何要拆。汉子先说是自己的营生,不愿旁人管。待薛舞说清他方才点火的经过,他才低下头,承认有人给钱,让他今晚把车上的改装结构烧掉,明日换一辆车离开西滩。
“谁给的钱?”
“一个姓梁的。”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左耳缺了一块,话不多。他来时从不走正门,每次只叫我把车停到渔网仓旁的草棚。”
煌明让弟子照实记录,又问修船和租船是否都是他经手。汉子点头,承认先替对方把西七号送去罗师傅处补漏;船修好后,他又按吩咐把船拖回租船行,后来代付了租金。他没看见船尾暗槽是谁装的,只知道有人曾让他把船送到一处偏院,等了半日才被告知可以离开。
“那两块包铁窄板呢?”薛舞问。
“也是替他拉的。我在草棚接货,后来运到旧鱼栈后门。里面的人自己卸下,我没进去。”汉子看了一眼车架,“车上这两条支架就是为了运它们临时加的。板子卸了,架子还在。”
煌明这才把两条支架与成记木铺的订单联系起来。它们不能证明板件一定出自成记,却说明灰褂人的车确实为运输那类窄板改装过。至于窄板后来是否装进旧鱼栈的暗沟,还需由木铺掌柜辨认木料、钉孔和包铁痕迹。
“后槽收进去的油布包,你见过没有?”煌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