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是同一条,来取船和付钱的,却不是同一个人。”
租船行掌柜把账簿摊在柜台上,指给煌明看。西七号小舟的租金与押银记在一处,旁边却添了“代付”二字。取船人只留下一个“梁”姓,没有姓名,也没有住址。掌柜原觉不妥,见钱已付足,仍照常放行。如今船被发现系在旧鱼栈外,他说话时不时望向门外。
“谁先来的?”煌月问。
“付钱的先来,隔了大半日才有人取船。”掌柜让当值伙计过来,“那天是他接待的,细节让他说。”
伙计记得付钱人穿灰褂,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搭着卷旧渔网。他确实进了铺门,只是帽檐压得低,脸大半藏在阴影里。付银时,那人要求将西七号留给一位姓梁的客人,说对方来后会报船号和约定时辰。掌柜核过银钱,便在账上记了代付,没让他替尚未到场的人签名。
薛舞想到前些日子在渔网仓外出现的灰褂人。同样的衣着、手车与旧网,让她觉得两个身影极可能重合,但那天她没看清车夫的脸,更没有记下渔网上独特的补线,便没有拿这些共通之处当作定论。
“取船的怎么拿到凭牌?”煌明问。
掌柜从抽屉里取出留底的半块木牌。西七号当日的牌是取船者到店报明船号与时辰之后,伙计当面刻好并劈开的。伙计先让来人写下“梁”字作登记,再将写有船号、日期的半牌留店,另一半交给取船者。两半边缘各有斜切口,归还时拼合核对,再退押银。船至今未归店,外出那半块木牌也未收回。
“你们认得他?”掌柜问。
“还不能确认。”煌明将留底木牌的轮廓临下来,“只知道取船的人左耳边缘缺了一处。你们说他姓梁,也是因为牌上只写了梁字。”
伙计点头,又取出代付者留下的短条。上面写着“潮退系三礁,勿留灯火”,没有署名,也没有允许超期占船的字句。掌柜只当是停船要求,从未同意对方逾期不还。
煌月把短条看完,目光停在“三礁”二字上:“他们早在租船前,便选好了停靠的地方。”
“是选好了一个地方。”煌明道,“至于货从哪里来、谁在船边接,还要问在场的人。”
三人没有继续围着账簿猜。他们带上掌柜,去看已经由巡守守住的西七号。船依旧停在背风处,潮水推着船尾轻轻碰壁。煌明让人先松开系缆,把船移到便于查看的浅滩。船底那道长方形湿痕已经淡去,只有几处蜡屑仍嵌在木缝里。
煌月掀开后座下的活动盖板,露出一条狭长暗槽。槽口压着两枚铁扣,扣眼里穿过细绳,绳尾沿木板下方通向船尾,外面的人只需拉动便能松开盖板。槽内空着,木壁却有新磨出的擦痕。薛舞用纸片量下长宽,发现这里容得下一只细长包裹,若是厚重木箱,则很难放入。
“木板上半年不是修过吗?”她问掌柜,“那时就有这东西?”
“没有。”掌柜蹲在旁边,神色愈发难看,“半年前船底漏水,找人换过外板,那是我们自己出的钱。十多日前又有人说船尾渗水,我让伙计看过,确实潮湿,便准他们拖去修补。那次工钱是来报修的人出的,船行没花钱。”
“来报修的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