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筹不是旧船行当年的原样。”
方账房将铜筹放回白布上,指着缺口内侧的压痕。旧船行核样先有压线,后来才敲去一角,断面会截断压线。眼前这枚筹的压线却绕过缺口,显然是先做缺口,再刻压线。
“做的人见过旧样,却没弄明白先后工序。”方账房道,“它可能是新铸的,也可能是拿别的铜片改出来的。单凭这点,还认不出是谁做的。”
煌明让他把判断写进核验记录,又请顾平辨认。老人拿着旧仓务副单看了许久,确认当年乙三背面有一道深磕,位置靠近“乙”字下端;眼前这枚筹没有那道磕痕,侧缘反倒多出三道浅划。他只能说这不是自己经手的那枚乙三,不能保证世间没有别的筹牌采用相同制式。
“他们照着旧船行的样子做了一枚新的。”煌月道。
“至少这枚不是账上那一枚。”煌明将铜筹收回布袋,“昨夜有人拿它完成了交接,说明仍有人认这种规矩。我们要查的,是谁在使用它。”
顾平确认旧船行散伙后,自己从未把乙三交给任何人。两人的说法互相印证,却仍无法判断新筹由谁制作、交给了谁。
薛舞带来的消息打断了核验。昨日她与弟子沿旧鱼栈后墙查看,发现排水沟口的石缝里露出一截新铁皮,边缘带着木屑,似乎是某种木轨的包边。她没有拆动,外面也看不清轨道通向哪里。
“先前那只油布包已经进了墙。”薛舞道,“若后槽里面真有暗道,这截铁皮或许就是线索。”
煌明没有立刻带人拆墙。他先请巡守通知鱼栈管事,说明要核查后槽的旧排水设施。管事听说有人私自改动仓屋,脸色很不好看,却没有阻拦。他解释说,鱼栈前门钥匙一直由他保管,租客迟迟没有交回的只是后院旧锁的钥匙;他手里还有一把备用钥匙,可以开主仓和后院外门。
众人随管事进入鱼栈。仓内堆着破网和空木箱。煌明让弟子先查看是否有人藏匿,确认没有动静后,才与煌月走向后槽。那块活动木板仍在原位,板边有反复抬动留下的磨痕。薛舞指给他们看,昨日在外墙石缝发现的铁皮,正好与板后露出的金属边缘相接。
煌月蹲下查看,发现木板后并不是实墙,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窄沟。沟底铺着两根包铁木轨,轨面有新鲜擦痕,旁边还留着几片细小木屑。煌明没有让人立即推动木板,而是先拿出成记木铺的交货记录,与现场结构逐项核对。
木铺账上记着两块窄板,边缘包铁,板面开长槽,内侧留有提环。眼前轨道旁的活动板也有相同的长槽和提环,铁皮固定钉的位置与账上尺寸大致吻合。煌月又量了木轨宽度,与记录中的板件宽度相近。
“这两块板很可能就是成记送来的那一批。”煌月道。
“可能性很高,但还缺少木纹、钉孔等细节。”煌明没有急着定论,“先把现场拓下来,等木铺掌柜看过再确认。”
他们沿着窄沟向里查看。木轨中段有一道横向铁扣,扣件卡住滑槽,若不先抬起,放在轨上的东西只能滑到这里。煌月用木片轻轻试探,发现扣件连着一根细铁杆,铁杆穿过侧壁,通向外侧石缝。也就是说,仓内的人把包裹推上轨道后,必须有人从外侧拉动铁杆,才能让它继续滑向出口。
“这不是单人搬运的路。”薛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