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瑾立在榻边,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温雅垂首,面上含着恰到好处的恭顺笑意。
听着五公主这番得意言语,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审慎,转瞬掩去。
他躬身微微一礼,声音温润:
“公主慧眼。何氏骤然失了支柱,只剩一介弱女子带着幼弟撑持偌大产业,四面风波迭起,顾此必失彼。”
“这般接连耗损下去,何家库房银钱迟早捉襟见肘,到那时,不必咱们再动手,她自会焦头烂额,无力在京中立足。”
话虽附和,心中却暗自掂量。
接连几处发难,动静不小,可何家虽对外宣称疲于应付,却始终没有一处根基真正崩塌。
佃户闹事、地痞扰铺、良田遭窥,每一次风波看似凶险,却都堪堪被稳住,没有酿成大乱。
太过平顺的“消耗”,反倒透着刻意。
他心底隐隐生疑:何昭君若是真这般不堪一击,怕是早已经乱了方寸,四处奔走求助,断不会只静静拿钱平息事端,连半句向宫中、向朝臣哭诉的动静都无。
可这份疑虑,他半句也不打算说与五公主听。
五公主素来骄矜,心性易怒,最恨旁人轻慢她。
何昭君如今得了宫里几分看重,本就成了公主心中一根刺。
只要持续挑起五公主对何昭君的敌意,五公主持续出手,不断与何昭君结下死怨,便是最好的局面。
这也是他想要的。
若不是五公主见色起意,他又怎会被绑来,被困在这小小的公主府。
哪怕他家道中落,又是庶出,也未必没有在朝堂上施展抱负的一天。
可这一切都被五公主毁了。
他的阿母本就体弱多病,听闻他做了公主的面首,一时怒火攻心,短短三日便去了,这还是他好不容易才打听来的消息。
他恨不得手刃眼前之人,又怎会真心替她筹谋,自然是怎么阴损怎么来。
何昭君本就身负血仇,行事果决,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待到冲突越积越深,早晚有一日双方撕破脸面,届时何昭君的锋芒,便会直直对准五公主。
五公主虽为嫡出,可若是一再主动构陷忠良遗孤,一旦事情败露,便是动摇名声,甚至连累太子。
即便事后身死,他也心甘情愿。
五公主丝毫没有察觉身侧之人暗藏的心思,将蜜饯送入口中,舌尖尝到甜意,心头快意更甚:
“哼,叫她先前在宫宴之上装得一副沉静端方模样,哄得父皇母后都怜惜她。”
“如今没了父兄庇护,那些虚名又能值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