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耀盔甲没有回答，云宝也不再飞动，就在此时，窗外一小片影子轻轻晃动。

紫悦最先察觉。她没有声张，只对其他朋友说道：

“我需要去档案室检查入口记录。苹果嘉儿、柔柔陪我。其他马留在这里照顾音韵。”

闪耀盔甲皱起眉，却没有阻止。

三匹小马进入档案区最深处，黑月已经站在两排书架之间，身上没有王子肩甲，只披着一层用于隐蔽的黑雾。

云宝从门后走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会把我留在外面。”

紫悦无奈地看她。

“你不是应该照顾音韵吗？”

“珍奇和碧琪都在，我从通风窗绕过来的。”

黑月没有对多出一匹小马表示异议。

“时间有限，我提一个方案。”

云宝抱起前腿。

“先说清楚，是你的方案，还是黑晶王让你来骗我们的方案？”

“我的。”

“他知道吗？”

“不知道。”

云宝表情稍微变化。

紫悦走到桌边。

“说吧。”

黑月展开一幅帝国地图。

“父亲愿意让影魔退出住宅区，并恢复部分行政机构，但拒绝任何能够限制王权的议事制度。继续从内部说服，无法改变核心结果。”

苹果嘉儿看着他。

“你真的试过？”

“提交了十二项措施，他接受四项。”

“哪四项？”

“恢复供暖、医疗和物资机构，由水晶官员负责日常管理，影魔不进入私人住宅。”

柔柔轻声说道：

“至少不是完全没有改变。”

“这些改变随时能够被他撤回。”

黑月说道，

“所以根本不够。”

他把地图中央分成三个区域。

“我的方案是：黑晶王解除所有精神控制，影魔军团由我暂时约束；音韵公主停止以坎特洛特名义接管帝国，只负责维持水晶之心与城市防护；待居民恢复完整记忆后，由他们建立临时议事会，自行决定统治形式。”

紫悦仔细看着地图。

“黑晶王呢？”

“保留王室成员身份，但不拥有单方面控制居民和军队的权力。”

“你认为他会同意？”

“他已经拒绝了。”

“那你怎么约束他？”

“由我负责。”

云宝立刻问：

“你打得过他吗？”

“目前无法确认。”

“那就是不一定。”

“没错。”

“那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往计划里写。”

紫悦没有打断，继续问道：

“居民议事会成立以前，谁负责临时治理？”

“由音韵公主、原水晶官员和我共同负责，重大决策需要三方同意。”

“为什么包括你？”

闪耀盔甲的声音忽然从档案室入口传来。

他带着两名皇家卫兵走进来，显然已经发现妹妹离开，也猜到秘密会面的对象。

“因为只有我能稳定控制影魔军团。”

黑月说道。

“你还是黑晶王的继承者。让你进入临时统治机构，相当于承认他对水晶帝国拥有合法王权。”

“父亲曾经统治这里，这是历史事实。”

“奴役不等于合法。”

“所以我没有要求让他继续执政。”

闪耀盔甲走到地图前。

“小马利亚已经决定由音韵负责保护并协助重建水晶帝国。

她的魔力与水晶之心天然连接，也是目前唯一能够维持防护罩的公主。”

“这个决定经过居民同意吗？”

“他们刚刚恢复，根本没有能力组织表决。”

“那就等他们恢复。”

“黑晶王不会给我们时间。”

“所以我说了，我负责约束他。”

“又回到了同一个问题，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能做到？”

黑月没有答案，闪耀盔甲看向紫悦。

“这份方案表面上让三方共同管理，实际却把最关键的军队交给黑晶王的儿子。

只要他和父亲重新联合，音韵与水晶官员根本没有制衡能力。”

“我们可以设置魔法约束。”

紫悦说道，

“由水晶之心……”

“紫悦。”

闪耀盔甲打断她，

“这不是小马谷的一份临时居留协议，我们讨论的是一整个国家。”

“所以才更不能只靠坎特洛特安排。”

兄妹俩相互看着，音韵公主虚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让我进去吧。”

珍奇和碧琪扶着她走进档案室，她已经清醒，脸色依然苍白，却坚持听完了黑月方案的剩余部分。

“我同意水晶居民应该决定未来。”

音韵说道，

“也同意坎特洛特不能把这里当作新领土，但在黑晶王威胁被解除以前，我不能把帝国防御交给你。”

黑月看着她。

“是因为我是他的养子。”

“不只是。”

音韵没有回避，

“因为你还没有决定，当黑晶王与居民利益真正冲突时会站在哪里。

你自己都无法给出答案，我不能要求整座城市替你承担这份不确定。”

“如果我接受魔法监控？”

“监控只能让我们知道你动手，不能替你作出选择。”

“如果由紫悦继续担保？”

闪耀盔甲立刻说道：

“不行。”

紫悦的脸色变了一下，音韵看向她，温和却坚定地摇头。

“这一次不能只靠你，紫悦。你已经承担太多了。”

紫悦低下头，黑月收起地图。

“我明白了。”

云宝忍不住问：

“就这样？你不再争取一下？”

“她说的理由成立。我目前确实没有证明自己能够约束父亲。”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寻找其他方案。”

黑月转身走向档案室暗门。

紫悦叫住他。

“黑月。”

他回头。

“我没有完全拒绝你的想法。”

她说，

“让居民自己决定，这一部分是对的。但你必须先告诉我们，当他们的决定和黑晶王不同，你会怎么做。”

“等我知道答案，会告诉你。”

“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

“所以我不会再等答案自己出现。”

黑月离开档案室，他没有立刻返回影魔军团，而是去了北区能源站附近的医疗所。

那名年轻医生正在门口清洗使用过的器具，看见王子出现，她明显警惕，却没有关门。

“昨晚的患者怎么样？”

“已经稳定，再晚半小时就不好说了。”

“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

医生把器具放下。

“如果是问医疗所支持哪一位国王，我只能告诉你，伤员不会因为谁坐在王座上就少一半。”

“不是。”

黑月停了停。

“你认为水晶帝国应该由谁统治？”

医生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会从黑晶王养子口中听见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

“你不支持音韵公主，也不支持黑晶王？”

“音韵公主救了我们，黑晶王曾经统治我们。可我才想起自己是谁不到两天。你让我现在决定接下来几十年把国家交给谁，我怎么可能知道？”

“如果必须选择？”

“那就是有人在逼我。”

医生擦干前蹄上的水。

“我只知道，昨天以前没有任何一方来问过我。

坎特洛特说音韵公主会保护帝国，黑晶王说这里原本就是他的。

现在你是第一个问我想要谁的马。”

“你的答案仍然是不知道。”

“不知道也是答案。”

她看着黑月。

“如果真要让我选，我希望最后坐上去的那匹马，至少允许我说不知道，而不是因为我没有立刻欢呼就把我当成敌人。”

黑月沉默很久。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我不需要现在得到你的支持。”

医生皱了皱眉。

“你这句话听起来像已经准备竞选国王了。”

“目前没有。”

“那就等你真的想明白再来。我们这里已经够忙，不负责替王子解决人生问题。”

她端起器具回到医疗所，顺手把门留了一条缝。

黑月站在外面，没有感到被冒犯。

父亲拒绝他的方案，因为不愿让王权受到限制。

音韵与闪耀盔甲拒绝，因为无法把帝国交给一个尚未作出选择的黑晶王继承者。

水晶居民甚至还没有准备好选择任何一方。

三种立场都有理由。

也正因如此，没有哪一方会主动给第三条道路留下位置。

当天深夜，黑月进入了水晶宫殿最底层。

那里埋藏着一座比黑晶王统治更古老的魔力阵列。

阵列原本用于把水晶之心的力量分配到各个城区，后来被黑晶王改造成王室控制核心。

父亲能够通过它向影魔军团发布命令，紫悦找到水晶之心后，也必然会通过同一结构把居民情绪汇入核心。

谁控制阵列，谁就能决定水晶之心启动时首先响应什么力量。

黑月把黑雾探入第一条晶路。

原本只有两个权限层级，

黑晶王的影魔王权，

水晶之心的居民共鸣。

两者一旦同时启动，便会互相冲击，直到其中一方彻底消失。

黑月选择在它们之间开辟第三条回路。

这条回路没有完整权限，也无法单独控制水晶之心。

它唯一能做的，是在两股力量碰撞时暂时接收溢出的魔力，把原本会直接摧毁一方的冲击引入自身。

每修改一处晶路，黑月的蹄尖便会被排斥魔力灼出一道伤口。

他没有停下，

父亲不会允许水晶之心把自己驱逐，

紫悦一方也不会允许黑晶王重新控制帝国，

水晶居民则根本没有时间在战争开始前恢复到能够作出共同决定的状态。

既然如此，他就只能先让两边都无法立刻获胜。

黑月完成最后一道回路时，整座阵列发出一声低沉共鸣。

地下王庭里，黑晶王骤然睁开眼睛。

南侧休息区中，紫悦也感受到水晶帝国的魔力结构似乎出现了一次从未记录过的变化。

两者同时把目光投向宫殿深处。

黑月站在新生的第三道晶路中央，前蹄已经被灼伤的十分严重，异色眼眸却清醒得没有一丝迟疑。

过去，他一直在等某一方给自己一个不用背叛任何人的答案。

现在他终于明白，这个答案不会被允许，也不会被赠予。

他必须亲蹄把它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