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虞朔图躺在稻草上,一动不动。犯人们都睡了,四周静悄悄的,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按了按左边一处肋骨,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断了,吸气时就像针扎一样难受。他只好往右边侧,可右肩膀被一个公差狠狠踩过一脚,让他没办法抬手枕着自己的胳膊。但是,一平躺下来,他眼前就浮现出母亲的脸庞,恍恍惚惚,像是在叫自己,分不清是不是梦境。老一辈人总说,如果听到已逝亲人喊自己的名字,万不可应声,否则大限将至……
“莫非母亲想我了,不忍儿子在此遭罪,要我跟她去了么?”
虞朔图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高处发呆。屋角垂下的蛛丝微微摇摆,有一缕飘到燃着的铁盘灯里,瞬时成灰。
灯盘中的火焰剧烈颤了一下,紧接着,墙壁上纷扬飘落下一片浮尘。大概是老鼠吧,虞朔图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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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狱卒走过来,逐个牢房扫视一遍。这是今夜最后一次巡查。
一个长着龅牙,两眼距离很近的中年狱卒走近,举着火把上下照了照,嘟囔了句,“真能尿……”
另一名年轻狱卒站在后面,提着两只空桶。
龅牙狱卒掏出钥匙,准备开虞朔图牢房的门。
“哎!”他叫了一声,“把你的恭桶提过来!”因为光线太暗,门锁不怎么好开,“这会儿不换,留着喝吗?”
虞朔图艰难地坐起来,这恭桶从他来时就是满的,大概是上一个犯人留下的。但他什么也没说,拎着桶放到牢房门口。
龅牙狱卒转身把空桶提进牢门,然后伸手去够那个满的恭桶。
过道暗处的阴影不知什么时候扩大了一倍,像流淌的墨汁蔓延过来。灯盘里的焰芯剧烈地跳了两跳,几乎熄灭。
虞朔图终于注意到了这奇怪的一幕。“是……母亲的鬼魂吗?”他的心砰砰直跳。
不等自己看清楚,后面跟着的那名年轻狱卒身体一僵,无声地瘫软下去,滑坐在墙边。与此同时,狱卒手里的空桶在掉落前被一只手接住,轻轻地放到地上……
虞朔图目瞪口呆,他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看着牢房外那个立着不动的黑色阴影,大气不敢出。
龅牙狱卒提起牢房的恭桶,刚直起身,后脖颈就被猛击了一下,他翻了翻眼珠子,直直地栽过来。虞朔图顾不上伤痛,三两步跨上去一把抓住那狱卒手里的恭桶,用他那高大的身躯扛住对方将要倒下的身体。
身后的黑影从暗处走出来,把狱卒接过去,轻巧无声地放在地上。
那人扯开脸上的黑布面巾,“虞大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