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肆握方向盘的手很稳,专挑屋与屋之间那些窄得只能容一车通过的岔道穿。
车厢里很静。沙漠花靠在车窗边,目光落在窗外一晃而过的屋瓦上,视线却没有聚焦。
她仅存的那只手搭在膝头,指节偶尔收紧一下,又缓缓松开。
想起梅姐伺候过她和女儿的那些时光,她喉头动了动,但终究是一点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陆凤从前排回头看了她一眼,张嘴想要劝慰一二,却被维斯特丽斯阻止了。
维斯特丽斯没有出声,只轻轻按住陆凤的手背,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陆凤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不舍的转回了身。
沙肆嘴里的鬼医,在山下镇主街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开办了一间小诊所。
巷子越往里走越窄,两侧砖墙斑驳,墙根堆着发黑的旧木料和破陶片。
最后一截路几乎没有光线,头顶屋檐交错,把天光裁成细细一条。
鬼医诊所便在巷子深处,一间不算很高的灰砖门面,看起来极其阴森恐怖。
门楣上没有招牌,只在墙角刻了一道模糊的医纹,古怪诡异。
门头挂着一块早已褪成灰黄色的布帘,布边磨出毛絮,被巷子里的小风一掀一落。
窗户蒙着一层灰,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只隐约透出一点暗红的微光,像将熄未熄的炭火。
那扇又旧又脏的店门,更是让人打心里怀疑——
这个地方究竟是治病救人的诊所,还是偷偷用活人做实验的黑作坊。
木门上的漆一片片剥落,门环锈成暗褐色,门缝里渗出一股淡淡的草药与焦灰混合气味。
一阵急风掠过,将木门吹得开开合合,透过时而变大的门缝,依稀能够看清室内的景象。
小诊所的里面略显冷清,除了两名无所事事的沙人族女医者,看不见一个病人。
靠墙一排木架,架上摆着大小药罐,罐口压着发黄的纸封。
两张窄木床并排靠着里墙,床面铺着洗得发旧的粗布。
两名沙人族女医者坐在门边条凳上,肤色偏黄,披散着编成长辫的头发。
一个低头搓着草绳,一个拿一根细签剔指甲。
听见外面突然传进来的车辆引擎声响,她们只下意识的抬了抬眼皮,然后继续各忙各的。
沙肆将那辆旧轿车停靠在小诊所的左侧墙边,这个地方格外暗、格外黑。
墙是半截高的灰砖墙,墙外堆着一些杂物,把车影遮去大半。
尽管天光尚亮,但从小巷走过的路人,却也看不清那个地方到底有些什么。
偶有巡逻修士从诊所门口经过,都不会偏头往那团阴影里看上一眼,似乎有所忌惮。
老旧的轿车刚刚停稳,天空上一道白光划过,菲菲小丝抱着希尔娜,缓缓落下。
菲菲小丝的足尖点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剑光在她身侧一敛,旋即插入剑鞘。
她低头看了看昏睡的希尔娜,又抬头望向停在墙边的旧车,刚要迈步走过去询问情况。
地面突然凹陷下去……
塌陷以轿车为中心向四周铺开,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底下松开了支撑着地面的手掌。
轿车、杂物,连同站在车旁的菲菲小丝与她怀里的希尔娜,一同被吞了进去。
没有重物坠地的轰然巨响,只有一阵短促的“簌簌”落石声。
紧接着,裂开的地面如石板块一般,一块块回升归位,浮起的尘土,纷纷落下。
杂物、墙影……重新拼回完整的一片,而旧车停留过的痕迹,消失无踪。
墙根旧木料静静靠着,巷中小风穿过,卷起一两片枯叶。
然而,没有人留意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巷中往来的行人、脚夫照旧赶路,诊所内的女医者照旧搓绳剔签……
仿佛那辆灰扑扑的旧车和那几道身影,从来就不曾出现在墙影里。
但空中的一艘小型战舰却把这一幕,完完整整的录制下来。
那艘战舰悬在云层之下的一个不起眼高度,银灰色舰身与天色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