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金身罗汉那两条粗壮手臂同时抡出一道迥然不同的圆弧——
托着希尔娜的手掌向上一送,快速而温柔; 持剑之手往外一甩,巨剑裹着白光斜斜掠出。 随着希尔娜和巨剑齐齐朝高空飞去,金身罗汉的身躯缓缓消散开来。 须臾,白色巨剑在半空中一分为二,渐渐现出冷狐靖和菲菲小丝的原本模样,紧紧相拥。 冷狐靖旋即将弯刀神翼展开,而后往旁边一冲,正好揽住了希尔娜的纤细腰肢。 但见,三道抱在一起的身影,径直飞向了空中的飞越军团战舰编队。 似乎早有安排,一艘战舰迎着冷狐靖三人疾飞而来,舰腹舱门张开,将他们成功接入。 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竟让下方手握烈焰长刀的火殿主,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撤掉旗阵光罩,准备展开追击。 天空中的飞越军团战舰编队,已经带着希尔娜、菲菲小丝和冷狐靖,离开了这片空域。 “哼!我看你们能跑去哪里!” 火殿主望着远去的战舰编队,冷冷一笑,随即拿出一部特制通讯器,拨打了出去。 赤红旗帜在他身后垂落,旗角被热风掀起。所有天龙族持旗修士,重新隐没于山石之间。 飞越军团战舰的机舱内,光线偏暗,舷窗外是快速向后流淌的云。 冷狐靖、菲菲小丝、希尔娜并排挤在有些窄小的客位上,饶有兴致的讲述着各自遭遇。 脚下的舱板,随引擎微微震动,舒适感稍稍有些打折。 飞越军团的小飞军门端坐在总控操作台前面,快速的规划着飞行路线,手法娴熟。 听完冷狐靖的讲述,菲菲小丝抢着将自己和希尔娜的经历,娓娓道出。 原来,菲菲小丝抱着希尔娜御剑急追,终于在沙肆的轿车进入秘密通道之前,拦住他们。 迫于眼下局势,双方只简单的打了声招呼,便一前一后冲进了秘密通道。 那条秘密通道隐藏在急救中心外围的排水口附近,与排水管道相交而过,隐秘性极强。 一路上,沙肆驱车在前引领,菲菲小丝抱着昏迷的希尔娜,御剑紧随。 尽管沙肆的轿车看上去有些年代,但速度极快,菲菲小丝奋力催动脚下长剑,才能跟上。 老旧的轿车内,维斯特丽斯、逐风、陆凤与断了一臂的沙漠花,各怀心事、默默无语。 秘密通道的出口,设在医市西边的大山脚下。 一行人在漆黑的秘密通道中,约莫行进十五沙分,便抵达了出口。 沙肆没有转向陆战军团的传送楼,而是辗转绕过几条偏僻山道,钻入一个不起眼的山洞。 医市西面的大山,是陆战军团和机甲军团的交界地带,属于三不管区域。 霜月和古尔伊尔院长等人创立的组织,特意挑选这片区域,秘密建造了不少基础工事。 眼前这个山洞,便是组织花费巨资,搭建的一座传送法阵。 这座传送法阵只出不进,传送锚点在山下镇的传送塔楼,非常完美的掩盖了它的存在。 山下镇的传送塔楼是兵域对外窗口,尽管二爷的手腕铁血,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封锁这里。 故而,他只在这边安排了几名密探,负责监视出入兵域的各种人员。 但沙肆等人走出传送塔楼时,却没有察觉到密探的气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我先带你们去见鬼医,等你们伤势稳定后,再离开兵域地界。” 沙肆搀扶着沙漠花,低声说道。 沙漠花点了点头,而后将目光转到了菲菲小丝怀里的希尔娜。 希尔娜靠在菲菲小丝臂弯里,睫毛安静地垂着,脸色仍有些白,呼吸却已经平稳。 “菲菲大小姐,娜娜伤得严不严重?” 沙漠花还不知道菲菲小丝和冷狐靖之间的“暧昧”关系,只以为对方是正好赶上医市变故,才特意留下帮忙,所以她说话的语气非常温和。 而菲菲小丝却知道沙漠花与希尔娜的真正关系,态度十分谦卑,称呼更是耐人寻味。 “姨姨,你放心,姐姐是因为受了刺激才导致晕厥的,没有大碍。”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声音放得很轻,免得吵着昏睡中的希尔娜。 “你叫我什么?她怎么会受到刺激?”沙漠花下意识的推开沙肆,面露惊异的问道。 她现在没有恶魔面罩的遮盖,表情直接展现出来,少了一份冷漠,多了一份鲜活气息。 那双湛蓝眼眸微微睁大,银色发丝被风拂到颊边,与曾经杀伐果决的铁血司长判若两人。 “姨姨啊?你不是希尔娜姐姐的亲生母亲吗?”菲菲小丝理所当然的回答。 “嗯?你是怎么知道的?” 沙漠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面庞,那是一张与希尔娜十分相似的脸。 “听姐姐的奶娘说的。”菲菲小丝如实答道。 “哦,原来是梅姐。”沙漠花恍然的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梅姐她回家了吗?” 她的眼角似乎松了松,语气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缓和。 菲菲小丝闻言,面色微变,“她……并没有回家。” “没有回家?那她去了哪里?” 菲菲小丝沉默一瞬,手指无意识地拢了拢希尔娜的衣襟,轻声答道:“她……已经死了。” “死了!”沙漠花顿时呆愣在当场。 她站在暮色渐浓的传送塔楼大门外,忘了身旁沙肆伸出要扶她的手,也忘了眼下的危机。 缺少一只手臂的袖管被风掀起一角,让她显得格外孤寂。 她嘴唇动了又动,却始终没能再说出第二个字。 “司长,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以免……夜长梦多。”沙肆开口劝了一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像先前赶路时那般利落。 暮色从山边缓缓压来,焦红色的石板路被染成一层暗紫,远处偶有宇宙飞船掠过的低鸣。 沙肆一边说话,一边警惕的环视四周,老脸上的擦伤在暗光里显得发红。 只是,沙漠花并没有应声。 她仍旧静静的站在原地,空袖管垂在身侧,剩下的那只手紧紧攥着。 “梅姐”这两个字在她耳边反反复复地回响。 这个名字和记忆里那个端着药汤、说话慢条斯理的侍女叠在一起,怎么也分散不开…… 她嘴唇抿得很紧,眼眶有些发热,但一直没有落泪—— 百余年来的戎马生涯,她早已把“哭”这件事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可正因为压得太深,那份悲伤才堵在胸口,沉甸甸地坠着,让她整个人都变得迟钝了。 维斯特丽斯见状,慢慢走到她身侧,轻轻唤了声“司长”,她才像从很远的地方被唤回来,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沙肆看到沙漠花有了反应,立即抬起左手,向前一挥,再次将那辆老旧的轿车摆在路边。 灰扑扑的车身没有一点光亮,仿佛一直被人遗弃在那里。 接着,引擎好似喘气一般,“嗒嗒”响了两声,自行启动。 微微颤抖的车身,漆面斑驳,前保险杠那道凹陷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显出一团模糊的黑。 维斯特丽斯赶紧上前打开车门,随后与沙肆一起,把仿若行尸走肉的沙漠花带进了车内。 沙漠花的身子轻得反常,脚步虚浮,膝盖还有点发僵,像一具还没学会重新迈腿的躯壳。 维斯特丽斯小心翼翼的把她安置好,并坐在了她的旁边。 逐风和陆凤紧跟着上了车,没有多说一句话。 车门合上,隔绝了外面渐渐变暗的天光。一行人重新出发,朝着山下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旧车拐出背山的小路,辗过碎石铺成的浅道,再汇入一条被两侧屋墙夹出来的土路。 车轮碾过路面的“咯噔”声,一声接一声。 从空旷山岩转回低矮屋舍,路边的草木也由焦红的岩棘换成了灰绿的矮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