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心中的执念消去,爷爷一下子就病倒了,毫无征兆。他的身体早就像四面漏雨的屋子,支撑的意志没了,整个人便一下子就垮了。
医生对着埃克托摇了摇头,
“你爷爷这么多基础病,一看就有不少年了,怎么从来就没有治过?”医生看着检测表,
“拖到现在,我们只能说尽可能的延长他的生命了。做好心理准备,让老人家吃点好的吧。”
埃克托失魂落魄的走出了诊室,看着靠在大厅椅子上的爷爷,努力的扯出了一丝笑容。
“没事,爷爷都是小事,很快就能好的。”
他扶着爷爷回了家,在楼下卤菜店买了几个凉菜,拌上了爷爷最喜欢吃的猪头肉。
“给我弄点酒来。”从医院回来一直沉默着的爷爷第一次开了口。
“爷爷,”埃克托看出爷爷眼神中坚定,他实在没有拒绝爷爷的勇气。
埃克托知道瞒不住,爷爷也知道。
爷爷接过埃克托递过来的酒瓶,他此刻感觉拧开瓶盖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还是埃克托给爷爷解了围。
爷爷颤颤巍巍的手先是给埃克托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伢啊,爷爷都知道,能走到今天,爷爷的任务也算是完成啦。”爷爷和埃克托碰了一下,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爷爷很知足。”
爷爷夹了一筷子猪头肉,今天的猪头肉格外的滑,夹了半天也没夹起来一块,埃克托手忙脚乱的夹起一片,送到爷爷碗里。
爷爷看着自己的手,苦笑着端起了酒杯,相比第一次,爷爷这次只是轻轻抿了一口。
“老啦,不中用喽。”
埃克托口中的酒,此刻辛辣又苦涩。
“伢啊,你长大了,今后的日子,这个家得靠你了。”
爷爷又夹了一块,虽然他的手依旧发抖,但是他努力控制着。此时他对抗的不像是自己的双手,更像是与可笑的命运的抗争。
爷爷今天喝了很多,自从生病了之后,埃克托从来没见过他胃口这么好。埃克托意识到了什么,他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埃克托紧紧握住爷爷的手,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眼前这位亲爱的老人。
爷爷脸上满是满足的表情,他的头枕在埃克托的腿上,就像小时候埃克托一样。
“爷爷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爷爷费力了举起胳膊,想要帮埃克托拭去他那止不住的眼泪,
“别哭哭唧唧的,不像个男子汉。”
爷爷转过身,把背交给了埃克托。
“死嘛,多大的事情喽。”
他挪了挪身子,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很快沉沉的睡去。
当埃克托意识到的时候,爷爷已经听不到他的呼喊。他的嘴角带笑,并不像遭受什么痛苦的样子。
埃克托此后是孤独的,直到他莫名的死去。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遇到和爷爷一样的人,现在他遇到了,正是站在门口白发苍苍的老人。
此刻,埃克托看向阿不福斯的眼中带着泪水,他飞奔向阿不福思,给了阿不福思一个大大的拥抱。
埃克托没想过自己会泣不成声,还是在这位才认识了一天的老人面前。阿不福斯此刻面对哭的稀里哗啦的埃克托也显得手足无措,敢在格林德沃全盛时期与他对面相峙的勇士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景,他没有想好应对的方案,看了眼抽屉里的巧克力蛙,便伸手拿了一个,拆开包装,盒中的巧克力蛙很自觉地蹦到他的手上。
过了一会,埃克托抬起头,止住很认真的对着阿不福思说:“我很喜欢,谢谢你,爷爷。”
阿不福思看着埃克托,打趣道,“这都多大的孩子了,还哭鼻子,吃个巧克力蛙吧,心情会好点。”
他站起身,将手中的巧克力蛙递给埃克托,随后推开了房门,
“对了,吃完这个就不许再吃了,换好衣服下楼吃饭。”他很快的下了楼,并没有再转头看埃克托一眼。
关上房门,阿不福思才抬起手,飞速的拭去了眼角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