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直长在长子身边的两个孩子则十分怯懦，被彻底养废了去，阮家主又感阿枝为女而死的情谊，左右往事已矣，便遵从父亲当年的遗愿，将阮凌芷作为大房的嫡女一般对待。

后来，阮凌芷常常问起她的父母，阮家主夫妇二人精心合计一番，便编出了长子禅位，为救弟弟身死，他的夫人思念成疾，也跟着一同离开人世这一番话。

也是因着这番谎言，阮凌芷在阮府中颇受敬重，无人敢苛责虐待于她，甚至即便阮家主发现阮凌芷动作频频，似有调查生父身前事的举动，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饶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这般宠爱，竟然将她的性子惯成了这个样子。”

阮家主无力的声音落下，崇明堂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上下两代、父母恩义、兄弟之情、宗族之责；生与死、善与恶、恩与仇、舍与得，全数被摆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裸裸待人品评。

谢氏转过脸去，极快揩掉眼角的湿意，轻叹一口气：“到底身上留着她父亲的血脉，无论我们如何做，都是不对。”

阮凌云和阮凌心早已满脸呆滞，讷讷说不出话来。

“你们将世家风骨置于何地？！竟然能编出这样可笑的谎话！阮家此代真是可悲！”阮凌芷面色煞白，双唇也无一丝血色，眉眼却依旧高傲。

“无论你们如何妖言惑众，我阮凌芷永远是阮家唯一的真正的嫡女！就算我将一生困顿于祖地，也是最纯正的血脉！永无人可以替代。”

她不待众人说话，挺直脊背，整个人绷得笔直，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珠石不动，裙摆不摇，这是灵都贵女才有的礼仪和气度。

这是云九洛第一次见她如此端庄的模样，没有弱柳扶风一般的柔意，有的只是一个少女坚持数十年的信仰和尊严。

有头脑，有手段，有坚持，她本可以继续自己的锦绣人生。

可惜......自从出生开始，运气曾经在她身侧停留过，到底还是远去了。她做什么不好，非要同云九洛作对，非要触碰余青萝这个逆鳞！

云九洛的神情格外平静，一双黑瞳明亮幽深，让人不由地便被牢牢吸引。

阮家主满脸颓丧，谁能想到，一个小小婢女的死亡，竟然牵扯出他苦心隐瞒数十年的丑陋往事。谢氏坐在他身旁，并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安抚一般坚定地注视着他。

白栾依旧是那副慵慵懒懒的样子，他站起身来笑道：“夤夜来此，多有叨扰，白栾这便回府了。”

阮家主突然惊醒，挣扎着站起身来准备相送。

白栾却道：“阮家主心绪难平，不必麻烦，云小姐送我们一程便是。”

阮家主无力点了点头，重新靠在了椅上。

云九洛心知白栾有话要说，恭敬对阮家主夫妇行了礼，便与两人一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