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婕妤双目紧闭,虽已昏迷,喉咙里仍发出阵阵□□,似乎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杜婉若跪在她身侧细细为她拭擦额上冷汗。 安贵妃冷笑道“杜才人倒镇定得很,如今再来做出姐妹情深的模样,未免太迟了些罢!” 杜婉若回道“嫔妾问心无愧,自是镇定,倒是娘娘你,许是要小心。” 安贵妃怒道“少顷便能真相大白,你嘴硬亦无用。” 诸位嫔妃或坐或站,目光在杜婉若、安贵妃身上来回穿梭,举棋不定。卫辑熙与如云对视一眼,又看向杜婉若,心中隐隐为她担心。 过了许久,张御医才带着一干人等返回,他面色凝重向皇后娘娘行礼道“启禀皇后娘娘,微臣此去确有收获。” 皇后坐直身体“快讲。” 张御医道“臣先去了辰香殿,与宫人们仔细搜查了厨房、寝殿等地方,连浇花的残渣都未放过,均未发现可疑之物。” 闻言,安贵妃惊道“怎么可能!你莫要包庇她!” 张御医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但在舒华殿的一碗芙蓉羹中发现了草叶霜的痕迹,此物乃是剧毒。” 安贵妃得意的笑道“如何,被本宫说中了罢,如此人赃并获,看杜才人你如何狡辩。” 一时间,杜婉若成为全场目光所集,均未想她竟这般愚蠢,明明圣眷正浓,偏选在此地此时向姜婕妤下毒,难道真是被嫉妒蒙蔽了心智么。 皇后沉声道“这么说来,姜婕妤是中了草叶霜之毒?” 杜婉若却丝毫不怵,她不慌不忙的站起身道“张御医,嫔妾听闻若了中了草叶霜之毒,便会呕吐不止,直到吐血而亡,可是真的?” 张御医点头道“正是。” “可姜婕妤并未呕吐,其症状并不与之相似罢。” 安贵妃抢道“许是她用得少了,症状还不明显呢!”她瞪眼道“这羹中有毒已是确凿,你休想狡辩!” 杜婉若道“娘娘既要怪罪,也要容嫔妾问个清楚,这碗芙蓉羹从辰香殿到舒华殿中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娘娘为何肯定是嫔妾从中下毒?” 见两人僵持不下,皇后道“张御医,你来说。” 张御医立即朝身后的宫监示意,那宫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团,毕恭毕敬的放置到皇后案前的地上摊开,张御医上前指着那布包里的几种茎块和一小包粉末道“皇后娘娘,此乃柅饵,产自南方密林深处,会让人食不下咽,寻常人会以为是脾胃受损之症并不能察觉,发作时,会腹痛如绞,汗如斗下,但及时服用顺气温和之汤或是解毒之物便能缓和症状,人休息几日即能恢复如初,依臣所见,按姜婕妤的症状所显,她中的应是此毒。” 皇后松口气道“若休息几日既能恢复如初,倒是无妨。” 张御医摇头道“臣还未说完,此物性阴之极,用药后姜婕妤虽看似恢复如初,但这毒却会留在姜婕妤体内,对腹中胎儿不利,恐不能平安出世,即便出世,恐怕也是难逃。。。。” 听张御医所言,在场诸妃皆是倒吸一口冷气,这毒看来是针对姜婕妤腹中孩儿所下,这下毒之人好狠的心肠。 皇后震惊道“此物竟这般阴毒?!你究竟从何处发现?可是也下在了芙蓉羹中?” 张御医回道“芙蓉羹中并无此毒,此物是在舒华殿安贵妃寝殿内所获。” 安贵妃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大声道“臣妾从未见过此物!” 张御医又道“皇后娘娘,臣所获之物远不止于此。” 皇后惊道“你还发现了什么?” 张御医正色道“臣还在姜婕妤的睡枕中发现了堕红花与魔芋花,此两物会让人夜梦不断,神思混乱,久而久之便会出现疯症。” 冯充容插嘴道“张御医,那魔芋花似乎是产自西域罢。” “是。” 产自西域,诸妃立即明白冯充容所指,纷纷朝秦修容看去,秦修容一声冷笑“怎么,西域的花便与本宫有关么?” 张御医补道“这花虽产自西域,在上阳城的大药铺里也能买到,并不稀有。” 他叹口气,似乎面有难色道“皇后娘娘,臣还有别的发现。” 皇后的面色已颇是不好“讲!” “臣还在姜婕妤妆台的红木梳上发现了麝香膏,且不是普通的麝香膏,而是可卖到二两黄金一钱的精纯提炼之物。”言下之意,买得起此物的人非富即贵,不是寻常妃嫔能够使用得起。 他擦擦头上汗水道“也不知这些东西已在姜婕妤身边多久,是否已对腹中胎儿有所影响。” 诸人也是沉默,这姜婕妤不过有孕才几月,竟遭受这般复杂的加害,但这姜婕妤未免太不小心,如此之多的诡计竟无一察觉,转念又想,是她未察觉,还是别有原因呢。 皇后忽然厉声道“安贵妃,你可知错?!” 安贵妃竖眉反驳“皇后娘娘,张御医所说种种,臣妾一概不知,这些阴毒之物,臣妾也从未见过。” 她凤眼微挑“即便臣妾有错,也只是照看不周之过,且御医只说症状相似,并未说一定是这东西所害,或许如杜才人所说,均是有人刻意陷害呢?!” “再者,杜才人送来的芙蓉羹中已查明确有此毒,单凭张御医一面之词,如何判定姜婕妤不是中的此毒?” 这时,姜婕妤□□一声,幽幽转醒。 皇后忙道“姜婕妤,感觉如何?” 安贵妃也抢道“既然姜妹妹醒了,便由她自己来说。” 姜婕妤看看皇后,又看看安贵妃,神情有些莫名,吐了口气道“多谢皇后娘娘,嫔妾好多了。”她转向张御医问道“张御医,我方才是犯了何病?!” 身旁的菱香哭道“婕妤娘娘,您方才昏了过去,张御医说你是中毒,还查出来今晨杜才人送来的芙蓉羹中有毒。” 姜婕妤听完半晌才道“芙蓉羹中有毒?” 菱香点头道“正是,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正为你讨公道呢!” 姜婕妤看着菱香道“可那芙蓉羹我并不曾喝啊!” 闻言,举座皆惊,那安贵妃的面上闪过一丝不安,强自镇定的追问道“姜婕妤,你想清楚,你真的没喝那芙蓉羹?” 姜婕妤望着安贵妃,面色几分迷惘,道“贵妃娘娘,嫔妾今晨起来肚子就有些不舒服,见到杜才人送来的芙蓉羹虽然欢喜,却觉太过甜腻,便搁置一旁没有入口。” 冯充容插嘴道“既然不曾喝过那芙蓉羹,姜婕妤便不可能是中了草叶霜之毒呀!” 张御医在旁接道“皇后娘娘,微臣虽才疏学浅,但行医多年,对各种毒物的中毒症状了如指掌,微臣确信姜婕妤所中是柅饵之毒。若娘娘不信,大可将御医司的御医们皆叫来询问。” 姜婕妤忽然问道“张御医,何为柅饵?” 在张御医的示意下,立即有宫监将此物捧到她面前,姜婕妤轻轻一嗅,面色顿僵,她抬起头来,不敢相信的望着安贵妃道“贵妃娘娘,此物的味道为何与你赐给嫔妾的香粉一个味道?” “香粉?”张御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指着那包粉末道“臣遍寻不见此毒是下在何处,原来是磨成粉末下到香粉之中,心思果真巧妙!” 姜婕妤已哭了起来“贵妃娘娘,你为何要这般害嫔妾?” 皇后已厉声道“安贵妃,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安贵妃望着对面抽抽噎噎的姜婕妤的半晌,又看了眼不动声色的杜才人,又看了眼面色冷峻的皇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收住了吵闹之心,冷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本宫不查,给了小人空子罢了。” 皇后愠怒道“事已至此,你还不知悔改!”她喝道“来人啊,将安贵妃送回舒华殿反省,待本宫将今日之事禀明圣上再作处置!” 随着安贵妃被请回了殿,她请来的英娘等人皆是埋头不言,在场诸妃面面相觑,本以为今日杜才人难逃一劫,不想竟柳暗花明,将安贵妃给牵扯了进来,残害皇嗣,可是死罪。 今日这秋菊宴本是安贵妃为显摆自己而设,不想竟成为这般局面,此时再看这些名贵的菊花,竟有了残败之感。 坐在皇后下首的美清神情颇为木讷,许是被这阴险繁复的后宫手段吓破了胆,她喃喃自语道“原来宫中竟是这般恐怖,我不要进宫了。” 皇后听得这句,微微勾起嘴角,溢出一丝寒冰之意。 秦修容站起身道“你们常说本宫行事蛮横无礼,但你们这些桑朝的高门贵女歹毒起来,怕是连豺狼也要逊色几分!”说完,她朝皇后行礼道“臣妾不适,先行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