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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46.围田

“长江三角洲的农业竟然要比北方落后这么多……”

胡大目等人陷入到更为惊惶的状况中了,他们面色涨得通红、红得发紫,还有些人似是慑于王道潜等人的反应,都低垂下头来,不敢直视高深莫测的诸公。

不过也有一两个汉子,也是惊怪于穿越者们谈论此事的口吻,暗忖诸公为何如此诧异,这在江东不是最为稀松平常之事么?我们难道说错了什么话么?没道理呀……

老范则是哭笑不得地长叹了口气,瞥了一眼站在队伍后面、神情上显得可能有些不太服气的人,接着戏谑着吊高嗓门道:“水稻,可不是这么种的……”

在他看来,胡大目选出来的这些“力田”们对于种植水稻的理解,基本还停留在极为原始的阶段。

他们自述的水稻种植手段十分粗犷,基本分两步走:先是放火焚烧田中的杂草,然后就直接在水田中分散着投下种籽待禾苗长出数寸后,再用水淹一遍稻田,将伴生在禾苗周围的杂草溺死,以留作原田的肥料。

后世在水稻种植中投入的种种密集劳动,在这些农夫们的经验里,似乎还不存在。

其实老范的想法无可指摘:此时距离司马迁著史记的时候已经过去百余年,然而东吴之人的种稻方法,仍不脱于史迁所谓的“火耕火耨”的原始方式。

老范沉吟略久,又叹了口气:“也许是地广人稀,而且现在这一带有几片厚得要命的森林,这林子里、湖里、河里,全部都是吃的,野生动植物又多又好,他们就算是这样种水稻,也不会饿死,因为总还有别的可以吃进肚子里去。所以种水稻这样精细的活计,就这样应付过去了,而且我想如果现在这个自然条件没什么变化的话,恐怕会一直这样下去。”

王道潜若有所思地对同伴们说:“在我们那个年代,插秧也算是种稻的一个常见景象了吧?但从他们的说法来看,这个环节竟然是不存在的。看来这些人基本还没有选育秧苗的概念。

“记得此前读过一部专著,说是这种培育秧苗之后再插秧的方式,在我国首见于公元六世纪的齐民要术,而且这种方式是否果真体现出了某种较为明确的选育思想,学界还存在争论,通说倾向于持否定观点。

“此外还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按该书之记载,这种方式也只是见于北方一些适合种水稻的特定区域。看来华南农业水平的真正大发展,应该是唐宋以后的事情了。”

沈梦熊大大咧咧地道:“中学课本对那占城稻大书特书,但也是宋朝以后的事情了。大量引进占城稻这一事件本身,就可说明时人已经在有意识地比较、选配良种了吧?可是距离齐民要术的时代还是非常远,也得有五六百年呢。”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记得好像晋朝士大夫衣冠南渡之后,还有些世家大族在杭嘉湖地区种小麦的呢。在那个时代的地图炮中,吃稻米也是北方人嘲笑南方人的一个经典老梗。稻作农业和稻作文化的不发达,其实可想而知了。”

老范听完年轻人们的谈论,攥紧双拳,兴奋地道:“其实我原本也觉得,现在的人可能还不太会种水稻。听完他们一讲,你们一说,我倒是更按捺不住,觉得更得好好搞起来了。那么就从现在起,这个么就要变一变啰。我可不希望以后还是这样种水稻。”

他听完年轻人们引经据典的议论,心情其实是十分愉快的,再谈论种稻之事时,手舞足蹈,愈发显得兴奋。

回转过身,指着惶恐不安的胡大目等人,老范豪气千云地道:“你们呀,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都跟着我,好好学学,怎样把这水稻选好、育好、种好、养好。身为江南人……哦不,江东人江东人!怎么能不知该怎么种稻米呢?必须得知道呀!

“我们就先从造围田开始吧!”

听到范长根说到这“围田”二字,其他穿越者也都奇了,头脑中复现的景象,则是那种后世习见的被纵横的田垄切割成许多颜色相异之小方格的江南平原。

王道潜趁机说:“老范,说说你的农垦大纲吧。”

老范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笔记本,略略翻过,上面就写满了十数页纸,其中还有老范自己手绘的流程图和部分须注意事项,当真是十分之用心。王道潜们只是隔着段距离稍稍瞥见其大略,便都已很是吃惊了。

老范畅快道:“其实种水稻有一条经脉必须先打通,这就是疏通水利:地势较高的地方用筒车,地势较低的地方开围田。筒车可以把低处的水送到高处,围田则是把洼地的水田用土垄筑起来,水门适时开关闭合,控制汲水和排水的水量。等到水利措施完备之后,我们才正式开始种稻,这样就是平行分两步走:这边肥田、护田,那边育苗、养苗。等到时节成熟,再及时把秧苗以整齐的列队插入到水田里,动作要快,排列要齐。此后一直等到水稻成熟,都要一直护田、看水这里面的头头道道就更多了,一时也讲不完……”

他又瞥了一眼胡大目等人,轻轻叹了口气:“接下来得让他们跟着我好好把整个流程走一遍,细节上要注意的东西很多,也不知他们记不记得住……”

胡大目等人这时又回复了谨小慎微的状态,一片靛蓝地躬身行礼道:“我等必愿追随前后,但凭范公吩咐,无敢不从。”

王道潜是个不经农事的,一听老范要先开水利再种稻,疑虑道:“按阿叔的说法,那那我们是得先做筒车、筑田垄?眼下这二十几个人,是不是不太够?”

老范又取出一卷水粉纸来递给王道潜等人,见王道潜等人展卷铺开,围在一起露出吃惊的模样,高兴地笑道:“我这么多天到处跑,周围的地形地势其实心里都有数的。筒车暂时做个两个就可以,不急,眼下主要是三角洲南面这一片土地比较肥沃,但地势比较低,我是想在这里筑围田。围田其实是个精细活,水渠的流向和水闸的开关,都必须实地考察过,对水位的高低和在下雨天或旱天的情况,也必须做到心里有数。人来多了也不好,按眼下这样一个小组一个小组来教,我觉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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