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放下刀叉，皱着眉歪头打量对面的闫寒，试图理解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他们分手已经一年了，今天这顿饭是他非要跟自己拼桌，怎么就到了要见家长的地步？　　　　餐厅的光线明暗交错，一身黑西装内搭白衬衫的闫寒，即使用餐，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也扣得严严实实。　　　　他的长相极为出挑，五官深刻棱角分明，身高超高190,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冷。　　　　此刻，他握着刀叉，慢条斯理的切着五分熟的牛排，精致的刀叉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冰冷的流光，衬得他不像一个食客，反而更像个主刀大夫。　　　　姜然想起当初自己被他甩的往事，饱满勾人的唇扬了扬，嘲讽一笑：“闫先生，我没记错的话，一年前我们已经分手了。”　　　　“唔。”闫寒放下手中的刀叉，优雅拿起餐巾擦了下嘴角，目光沉静幽深，“我们复合了。”　　　　“什么时候？”姜然差点没忍住拿手边的红酒泼他。　　　　一年前，他也是这副主宰全宇宙的姿态，冷冷的跟她说：“姜然，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他连分手的理由都不屑找。　　　　她没有反驳的权利，直接被分手，所有的联系方式一夜之间断得彻底。　　　　那时候她多想他只是开玩笑，睡醒了他还是会出现，告诉她他只是跟她开了个玩笑。一个月后，他牵着另外一人的手，笑容满面的与旁人作介绍：这是我女友。　　　　她站在几步之外，五脏六腑在刀尖上滚过一遍，疼至失声大哭。　　　　时隔一年，终于听到当初无比期待的话，她只觉讽刺。　　　　蠢过一次即可，她不会再做傻瓜。　　　　“刚才，我问你在一起好不好，你说好。”闫寒抬了抬眼皮，平铺直叙的语气：“所以我们复合了。”　　　　姜然眨了眨眼，站起来，端起手边的红酒毫不犹豫的泼过去：“神经病！”　　　　放下杯子，姜然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拎起自己的包愤然离开，只留给他一道身影。　　　　她最近一定是撞邪了，设计手稿被人盗走就算了，发给客户的成品有瑕疵，出来吃个饭还遇上不想见的人。　　　　闫寒优雅擦掉身上的红酒，拿起手机通知助理送干净的衣服过来，视线却一直追逐着姜然的背影。　　　　能把旗袍的精髓穿出来的人不多，姜然是他见过的，最能诠释旗袍之美的女人，没有之一。　　　　她的身材极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该翘的地方翘，该瘦的地方一丝赘肉都没有，皮肤也生的极白，一双桃花眼魅惑又勾人。　　　　非要用个词来形容她的话，他觉得是——祸水。　　　　红颜祸水。　　　　她就像个陷阱，能让人无知无觉坠落进去。　　　　姜然乘电梯下楼，热气迎面扑来，鼻尖闻到刺鼻的干燥粉尘味道。她不悦地捏了捏鼻子，踩着高跟鞋往王府井那边去。　　　　照影的生意越来越差，这个月一张订单都没接到。再这么萧条下去，她可能得喝西北风了。　　　　王府井的店全都上了夏装新品，姜然逛了一圈下来脚底发酸，胸口堵着团火。　　　　逸雅的新品比她早一周推出来，用的全是她的设计稿。　　　　她妈说她越活越回去，这会仔细一想可不是嘛，被跟在身边两年多的人出卖，她到最后一刻才知道。　　　　“我可以帮你。”闫寒停在他面前，平静递了张支票过去，“条件是和好。”　　　　姜然抬头，见他已经换了身衣服，除了款式稍稍有些不同，颜色还是一如既往的黑白配。视线至上而下，停在他手中的支票上。　　　　闫寒很有钱，当初跟他交往的时候她就知道，然而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交往半年，他什么礼物都没送过，连朵花都没有。两人约会三十次，有二十次是在吃饭，十次在他的办公室等他下班。　　　　去吃饭的那二十次里，有十次是她付钱，剩下的十次由他付款，很公平谁也没占谁便宜。　　　　“和好？”姜然反问一句，似笑非笑地伸手拿走支票。　　　　闫寒眼底出现一丝短暂的波动，面上却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人能拒绝钱的诱惑，姜然应该也不例外。　　　　“才一百万啊？”姜然数清楚支票上的零，曲起中指用力弹了弹，当他的面一点点撕碎，不疾不徐砸到他脸上，“闫寒，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宁可穷死，也不会跟他这种人复合。　　　　何况，她早已不爱他。　　　　高跟鞋踏过大理石地板发出的“嘚嘚”声渐行渐远，闫寒回头，眉头深深皱起。　　　　她是嫌钱少了？　　　　姜然压根不管闫寒怎么想，出了门气得直接回家。　　　　她妈还没回来，不知道在跟哪个男朋友约会。姜然懒得打电话问，简单收拾了下一片狼藉的客厅，回房拿了睡衣去洗澡。　　　　托她妈的福，她有一副上好的皮囊，即使已经26岁看起来仍青春逼人。可在她妈眼里，她已经踏入老处女的行列，是个十足的滞销货。　　　　姜然丝毫不觉得自己滞销，前前后后交往的男友算起来一共六个，分分钟可以吹一波自己的丰富情史。　　　　洗完澡出去，客厅门的总算响起钥匙拧动的声音。　　　　姜然斜斜倚着墙，边擦着头发边眯眼看过去。　　　　“工作室要关门了吧？”姜宝珠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换上拖鞋醉醺醺地走进客厅，“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还不如找个男人嫁了实在。”　　　　姜然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见她没醉死便不管了，吵都没精神跟她吵。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身边一开始是外婆后来是她妈。　　　　她的长相百分之七十遗传了她妈，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应该是来自那位据说已经死了的父亲。　　　　可惜漂亮的长相并没给她带来任何便利，反而成了她妈讽刺她的黑点。　　　　二十岁之前，她一度以为自己的长相属于中等偏下，直到大学同学告诉她，她很漂亮，比大多数人都漂亮。她才恍惚意识到，自己的审美有问题。　　　　“姜然，你给我回来。”姜宝珠倒在沙发里，难受眯起眼，“你就跟你死去的爸一样讨厌！”　　　　姜然后背抵着门，直到外边没了声这才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　　　　又喝醉了，她对姜宝珠这个当妈的没有多少感情，却也怕她有天忽然醒不过来。　　　　自年前跟她妈交往的男人，最后娶了自己带的研究生，她妈酗酒的毛病就又犯了，每回喝醉都要骂她一通才舒坦。　　　　姜然从记事起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偶尔还是会觉得难过。　　　　她从来不知道被人爱是怎么滋味。　　　　姜宝珠没给过她，别人也没给过。她努力的去爱每一任前男友，最后都是以被分手而告终。　　　　拿了薄被给她盖上，姜然也不敢回房睡，怕她妈半夜吐了呕吐物堵到气管，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一角迷迷瞪瞪闭上眼。　　　　醒来天还没亮。　　　　姜然活动了下酸麻的四肢，调好闹钟，轻手轻脚回房。　　　　7点多，她妈醒了过来，叮叮当当的弄了一阵开门出去。　　　　姜然彻底睡熟过去，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10点。　　　　照影的生意惨淡依旧，姜然也懒得再招人，一个人打理工作室和店铺。下午忽然下起雨，街上没什么人，姜然出去看了看回头把门关上，上楼画新的设计稿。　　　　之前的那个系列设计，她打鸡血一般一个星期全部绘制完毕，如今对着本子，半天过去也不知该如何下笔。　　　　“啪”的一声，姜然折断手中的铅笔，带上雨伞下楼。　　　　从外边锁上店门，姜然打起伞拐进底下停车场，看到自己的五菱小面包挤在一堆的豪车中间，不免有些心酸。　　　　工作室这两年都没怎么盈利，刚刚达到收支平衡的水准，她身上余钱不多，换车的想法始终停留在想的阶段。　　　　上车发动车子倒车出去，手机忽然铃声大作。　　　　姜然停下车，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慢悠悠接通。　　　　电话是闫寒打来的。　　　　她以为昨晚不过个恶作剧，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她的号码，还主动给她打过来。　　　　“有事说事。”姜然歪在椅子里，眯眼看着不远处的一辆保时捷开出来，嘴角勾了下，吹起口哨，“我现在很忙。”　　　　刚才没注意看，不知道开车的人长相如何。　　　　记忆里，闫寒就十分钟爱保时捷，市面上出售的每一款车型和每一种颜色，他都买了一辆。　　　　姜然也不知道自己什么体质，交往的六个前男友个个都无比有钱，就是谁都不给她钱花，并且无一例外的，全都甩了她。　　　　“姜然，我是认真的。”闫寒的声音传过来，跟他本人一样冷。　　　　姜然伸头出窗外，眯眼看着缓缓开过来的保时捷，笑了，“可我不认真啊，你当我是垃圾啊？想丢的时候丢掉，想捡回来就捡回来？”　　　　保时捷在她的五菱小面包边上停下，车门打开，闫寒高大挺拔的熟悉身影出现眼前。　　　　姜然嘴巴张了张，还没出声就听到他说：“姜然，我们和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