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对监管者毫无来由的恨吧。”
古钟钟下意识说完愣了一下。
平宁长叹一口气,二人转步赶到婉儿那边。
看热闹。
好消息,二殿下醒了。
坏消息,他记忆全都恢复了。
王婉儿幽幽看着手里的热茶,端坐在桌子旁边。
小贵子紧紧抿着唇,眼神在自家主子和王婉儿两边游移。
二殿下脸色阴沉,半低着头,很难说他现在第一件事想要干什么。
就算他想当之前一切都没发生过,那要封口的人数可太庞大了。
意识和记忆全部属于他,但是一切都突然没了真实感,自我意识回笼的刹那,二殿下被深埋的情绪不断从心底上冒。
怒火,羞恼,难堪,愤怒,他克制的攥拳,脸色阴沉不定。小贵子拿着手帕小心翼翼擦拭着二殿下额头不断下滴的冷汗,他第上次见二殿下这样,还是二殿下幼时和其他殿下一同上学的时候。
“哎哟,我的殿下,您可真受累了,大夫说了您受不了太大的刺激,要不然脑袋会疼。”
小贵子瞧着二殿下的神色,说话的语气都轻了许多,只是他身后的婉儿姑娘压根不接他的话茬。
小贵子心知,婉儿姑娘对她们的二殿下也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好心。因为同情递给二殿下一个台阶什么的事情,不太大可能在现在发生。
她只是端坐,喝茶,嘴微微上扬。
“哎呦喂,婉儿姑娘哎。”小贵子心里暗叹。
见说了几句话,见二殿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又不大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忙前忙后,刚洗碗帕子,净手,又连忙拿起茶壶,笑着道:“让我来给姑娘续茶。”
“二殿下,这是这边的上等茶,茶色鲜亮,婉儿姑娘...这两天是极爱喝这茶,您也尝尝?”
小贵子不明白二殿下大是否又要因为瑶瑶这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子对王婉儿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端着热茶给自家主子打破沉默的机会。
“出去。”二殿下没接茶。
“是。”
小贵子低下头,放好茶,没耽搁一秒的踏出房门。
“凶他做什么?”
婉儿淡淡说道。
“你也出去。”
二殿下语气和态度比没恢复记忆之前更为冷漠。
“哼。”王婉儿嗤笑一声,茶端在手里慢悠悠晃了晃,没说话,也没动。
怎么着,这二殿下恼羞成怒还能把她怎么样?他是打也打不过她,说也没有道理,唯一的身份不平等,现在也有平宁在后面给她撑腰,她此时此刻还真没有退让的道理。
“她在哪?”
“谁?”王婉儿明知故问。
“那个妖女。”
“关起来了。”
二殿下抬眼望来,王婉儿眼皮也没抬,就这么就着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才道:“她被人劫走,落水逃跑又跑了回来,发了烧,也说了不少胡话。”
二殿下垂眸,沉思了一会儿道:“让沉录去审。”
“是。”
门外一人听令。
“平宁也在。”王婉儿提醒。
“属下会先与郡主的人通报。”门外的人声音隔着门稳稳传来。
“去吧。”王婉儿发话。
“哦,对了。劫走她的人是陆久生。”王婉儿盯着二殿下的手,二殿下这段时间瘦了不少,在外失忆的这段时间少了骑射锻炼,面色也养得比原先白,此时他指骨用力扣住自己的膝盖,指节泛红,修长的手掌像是一件供人观瞻的艺术品。
“难为他了。”二殿下手指紧握,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他现在如何?”
“差点被瑶瑶杀了,现在情况不大好,失忆了。”
和你一样。
王婉儿想了想没说出口,委婉道:“怕是一时半会儿,他记不起来什么有用的。”
“妖,女。”二殿下恨恨扯下腰间香囊,在王婉儿楼里吃饭的记忆突如其来涌入他的脑海,二殿下一下没控制住情绪,香囊直接被他扯烂扔到了地上。
“我去外面再看看情况。”王婉儿放下茶盏,看着眼前人只会骂人,将怒气和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找个借口出去溜达溜达。
“呵。”二殿下轻捻因用力而泛红手指,轻声道:“你就这么不在意我?”
门外偷听了了一会儿正赶上好戏的二人连呼吸都放缓了节奏。
“不在意。”王婉儿背着身子,摆手道:“也不过是在江边来来回回找了你几天,看你没事就好了。”
“你。”二殿下声音放轻,又乍然带了点狠劲:“你过来。”
“哼。”王婉儿头也不回的打开房门,和门外二人撞个正眼,瞪了她们一眼,将门关好。
三人静静等了几秒,没听到脚步声,只听到一声身体砸到床板的声响。
走到楼下,古钟钟吐槽王婉儿:“你可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王婉儿笑道:“你知不知道他失忆的时候,把我一手组建起来的班底祸害得四零八散,差点给那瑶瑶做嫁妆送出了。”
“他可想得真美。”王婉儿笑得咬牙切齿。
平宁点点头:“这个时候做好切割确实很有必要。”
“那可不是。”王婉儿附和一句,羞羞哒哒拉起平宁一小片衣袖道:“以后还要劳烦郡主照看一下。我那套班底,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比不得你们从小培养的暗卫那样样样精通,事事忠诚。但也勤勤恳恳,大有用处。”
“那你呢?”平宁听出她想要借势的言外之意,直接问出了她二人在这个世界交手的核心问题。
“在不掺杂任务的条件下。”王婉儿挑眉看她:“你我没有任何矛盾。”
既然陆久生此时正被公平的诅咒束缚着,她二人也只用在陆久生这个关键人物身上下手。
至于她们因为自己的一些想法和目的在这个世界上做的一些布置,都可以互相商量,没必要针尖对麦芒。
只要陆久生那边别出问题。
……
自陆九生苏醒已经过了一天半。
大家各自的事情都处理了七七八八。
而今日又是一轮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王婉儿也终于争取到了第一个接触陆久生的机会,她足足让出了二殿下在云中楼里原本有的一成利,才让平宁同意这个安排。
虽然她们并没有严格划分陆久生每天什么时候接触谁,也没有限制陆九生的行动,但是在这种陆九生对周围环境并不熟悉的时候,第一个跑过去对他释放善意,总归是不一样的。
王婉儿拿着陆九生被没收的佩剑,抿出一个宁静又不失礼貌的笑意,抬手敲门。
整三下,门开了。
陆九生一袭长衫,利落干脆的剪裁和一根黑色长巾勒出的腰线,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加上陆九生眉眼浓厚,剑眉星目,整个人像一柄未出鞘的利剑。
好美。
陆九生眉心只有玩家才能看见的金色光点,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清冷。
王婉儿惊叹,怪不得这个世界死活要陆九生来当男主角。
“婉儿姑娘,有什么事吗?”陆九生嗓音少了这一年来被折磨的疲惫和阴沉。
温润端庄的嗓音让王婉儿梦回最开始进度条一直在上涨的时候,她差点绷不住翘起嘴角。
还好她忍住了。
王婉儿指了指门内,陆九生让开身子,并未关门。
她二人在桌前站立,王婉儿偏头打量了陆九生一眼,道:“陆大人,你失忆了。”
陆九生淡然道:“确实。”
这两天大夫来了三拨人,被指派照顾二殿下的太医也过来看过,喝了几顿药,记忆却一点没有恢复的意思。
王婉儿坐在桌旁,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一杯斟满,才开口:“陆大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想必你已经从各处知晓。”
“我王婉儿,自认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恻隐之心。”
“我自十三岁起,除了管理云中楼,就是围着你身边转。坊间,宫里,都说我是心悦你。”
“陆九生。”王婉儿声音淡淡,少了进屋的那股笑意,她说:“他们都说我喜欢你。”
陆九生温润的注视着眼前的女子,听着她诉说这些年的爱意,但却丝毫没有想要回应的意思。
“我是喜欢你。”王婉儿轻扯了一下唇角,“可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
“所以,我放弃了。”
王婉儿眼神里有微光闪动,她此时才露出了一下微凉的笑意,她道:“我又喜欢别人了。”
即使,这个二殿下近来拉着她无情的卷入了风波的中心,在王婉儿的暗示下,云中楼和坊间部分信息流传很快的地方,瑶瑶,奉钰和奉钰的青梅爱恨纠缠,爱的轰轰烈烈,爱的天云色变。
有心人不难知道奉钰是谁,有心人也同样能知道青梅的出处。
不远千里,寻找失忆的二殿下,即使被失忆的的竹马忘记也没有怨怼,多么令人感动的女子。
在民风没那么束缚女子的朝代,王婉儿的故事若书写成书,她云中楼的分店又可以多开几家了。
不知道这个故事是否能够让还没有受过他们爱情荼毒的陆九生有些许动容。
王婉儿喝了一口茶,陆九生站在旁边不急不躁,垂眸打量着自己的衣袖。
真是个冷心冷肺的家伙。
王婉儿刚刚略微激动的神情,借着喝茶掩盖了过去,她冷然道:“可我不想看你过得不好。”
“你破坏了慕容王府的好事,她们不会轻易放过你。”
“慕容傲雪行踪不定,势力遍布江岸各处。慕容嫣,性情古怪,近来行事更是泼辣狠毒。”
“二殿下尚且不能抵挡。何况你……”
“婉儿姑娘,慎言。”
陆九生抬眼看她,“多谢姑娘告知。”
“我……”王婉儿定定看着陆九生的眉眼,眼神从他金灿灿的额头,缓慢移动到他深邃眉弓之下的双眼。
坚定又温柔的眼神,王婉儿心中的一部分酸楚不是装的,她眼里有泪眨眼滴落,几不可见。
她哑声道:“是我失言了。”
该死,这个人回复之前的状态之后,让她重新有了不忍下手的感觉。
之前之所以她迟迟没有对陆九生下重手,就是因为每次看见陆九生的眼睛,她就无法抑制的想起那个人,这才让平宁的进展速度比她快上一大截。
王婉儿从进门演到现在,心也累了。
“我走了。”她声音放低,起身出门。
一步,两步,三步,偏头回眸。
“婉儿姑娘。”陆九生的声音在阳光下更显得干净。
“莫要多虑。”
……
王婉儿进了古钟钟的房间,一头陷在藤椅上柔软温暖的毛毯里,久久无声。
在古钟钟怀疑她会不会被憋死的档口,王婉儿重重的叹了一口长气,把全身的愤怒和疲惫都发泄了出来。
“碰壁了?”古钟钟好奇。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王婉儿气息足得可以去高昂的唱首歌再回来。
“他就是一个冷心冷肺,寡情寡爱,捂不热的一块大木头!”
“进度没涨?”古钟钟问她。
“哼,涨了。”
“一出门就涨了。”
“可给我高兴坏了!”
王婉儿阴阳怪气的笑道:“你猜涨了多少?”
“啧。”古钟钟看她这满腹怨气的模样,恐怕没有多少,她试探道:“5%?”
或者压根没涨。
“哼。”王婉儿低声咬牙笑着,“0.1%。”
“这……还不如不涨。”
系统无情的嘲笑了王婉儿的演技,并通知她,陆九生对她起了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