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牌总是姗姗来迟,酒过三巡之后,才有一个小婢领着几个龟公,般了些木几、软椅、香炉之类的东西进来。
人人都知道晴儿姑娘要来了,房内的气氛为之一变,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头,讨论的话题立刻从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转换成了诗词歌赋,原先尖酸刻薄的语调,也立刻文绉绉起来。
但又必须假意没有留意到那边的准备工作,一切要显得自然而然。
“兄弟近日去玄武湖游船,恰遇两岸花开,偶得几句小诗,倒要请诸位品评一番··”
接着又要用比平日说话高几个调门的声音,摇头晃脑的朗诵出来。
一首朗诵完毕,大抵也是无人点评的。
或是随口应付几句:“兄台大作蔚为可观,不过略显单薄,若是引用前朝典故,则更显厚重。小弟昔日填了一曲《蝶恋花》,觍颜请诸位斧正··”
吟诵之时,往往要声调拖得很慢,以保证晴儿姑娘进门之时,能够“恰巧”听见。
所以时间把握很重要,站起来早的虽然更容易出风头,但吟诵完时,佳人还未出现,就不免有些尴尬,不得不让位给下一个。
在座的几位,连方老七都站起来捏着嗓子,念了一首从方府私塾先生那里抄来的诗,佳人也依旧还未露面。
肚中存货不多的,可能这一轮就要败下阵来。而雷奇文和李定一属于其中“高手”,轮番上阵,丝毫不让。
当雷奇文念到第三首,正念得兴起之时,忽然觉得在座众人都齐齐向门口望去。他背对着门口,敏锐的察觉到似乎有人进来了,不由得心中暗爽,今天运气实在太好。
当下仍旧假装不知,一本正经的大声吟诵。
一阵似麝如兰的幽香由远及近,最后在自己背后轻轻站定。
晴儿果真为自己的才气所引,一进门就直奔自己而来?雷奇文激动的手都有些发抖,虽然极力控制,但声音还是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走调。
雷奇文几乎调动起全身精力,集中在自己的听觉之上,晴儿姑娘衣袂轻微作响,这是在行万福礼么?
“晴儿见过方公子,公子当日仗义执言,晴儿铭感五内。后来听闻公子还因此受伤,妾身惶惶不安,多次曾想登门拜望,又恐因妾身身份,有辱贵府门风。只好每日焚香祷祝,祈念公子安康··不想今日竟有当面拜谢公子的机会。”
方缶正在把玩着一只酒盅,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位名动秦淮的晴儿姑娘,不得不感叹古人发明的万福之礼,将女子曼妙的身姿发挥的淋漓尽致,加之晴儿姑娘姣好的面容显得十分精致,此时盈盈下拜,楚楚动人,无怪乎广昌伯之子见了,也要为之痴狂。
晴儿虽是艺伎,但毕竟久在风月场中,在方缶看来接人待物,至少要比眼前这几位高出许多,至于“焚香祷祝,祈念安康”之类的场面话,做不得真。
“当日不过出于义愤,实际并未帮到什么,姑娘不必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