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不好再谈,只好转向时局,抨击一下朝政。
雷奇文讪笑几句,急忙转换过话题,高声道:“啊,这诗词之道,固然可以陶冶性情,但如今我大华国事日蹇,朝堂之上奸邪之辈纷纷当政,我等饱读诗书,还是应当以国事为重。”
此言一出,刚才笑得最大声的那几位,纷纷附和:“雷兄此言不错,理当如此。”
诗文好坏,往往可以一目了然,但是议论朝政这种东西,没有固定标准,持什么观点都行,还容易夹带私货,很容易出风头。而且还有需要一定的家族底蕴,人脉积累,否则根本都插不上话。
好在在座的不是官二代,就是即将踏入仕途的官一代,对这种话题得心应手。
有说当朝首辅李冲然,卑躬屈膝,不敢直谏,又阿附阉党,巴结武将,实在不足以担任文臣之首;
有说史阁部在江北督师三年,寸功未立,毫无建树,该当去职,另选贤能之人担当,至于这贤能之人选谁,自然又是一番争执。
接着又谈到如今北方半壁江山,尽数沦于敌手。开始有人主张联虏平寇,有人主张联寇平虏,还有人慷慨激昂,说既不联虏也不联寇,西秦大金全是乱臣贼子,该当统统消灭。
总之每个人都将自己的观点,包装的十分激昂热血,不如此无法引得佳人侧目。
方缶想起后世的南明小朝廷,简直是此时大华的翻版,大难临头,兀自内讧不止。实际上不论是流贼,还是胡虏,都很难说灭亡南明的元凶,灭亡南明的,实际上恰恰是南明自己。
这个背负着延续华夏衣冠这个重任的朝廷,在走向灭亡之际,上苍给了他上百次翻盘的机会,居然一次都没能抓住。
不知道这一世这个大华朝会不会重复上演这样的结局。
想到此处,方缶心中一阵烦闷,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细雨蒙蒙。此时早已入夜,秦淮河畔却才真正热闹起来。
河道上挂着各色纱灯的游船,来回穿梭,不时传来船上之人高声谈笑的声音。不远处,一座座掩映在幽幽夜色之中的曲中旧院,丝竹所奏的靡靡之乐,清晰可闻。
纵使北方两个志在问鼎天下的王朝,连年交战不休。纵使巴蜀天府之地,大西王割据称王,蠢蠢欲动。纵使江北四镇拥兵自重,胡作为非。纵使大华疆土五去其三,至少在这金陵城内,依旧是一副歌舞升平的模样。
“公子好似对朝政没有兴趣。”
方缶扭头见到晴儿姑娘不知何时站到自己身侧,以如此近距离看来,面容仍是十分精致可爱,虽是出身旧院之中,却无烟视媚行之态,笑道:“晴儿姑娘今日似乎对在下很有兴趣。”
晴儿毕竟是眠月楼花魁,这句玩笑还不至于慌乱,掩唇轻笑道:“晴儿只是觉得,方家世代为官,公子又是读书人,理当对这些感兴趣,就好像李公子、雷公子那样。”
“可是我若如同李公子、雷公子一般,姑娘可能就对我没兴趣了。你看他们虽然慷慨激昂,高谈阔论,希望引得姑娘瞩目,但姑娘却还不是站到在下这里来么。”
不同于之前礼节性的微笑,晴儿姑娘今日第一次真正的笑了起来,看的方缶心神一荡,这小妮子还真有几分勾人犯罪的魔力。
晴儿面色微红,眼波流转,说道:“公子好像说的有几分道理呢。”
“那是自然,小生说的可是句句真理,只是以往不想说出而已。”
“就像‘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公子明明是有全篇的,却不肯说出来么?”
“晴儿很喜欢诗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