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声音,在这一片狼藉之中,显得异常羸弱而空灵,仿佛根本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嘴唇动了一动而已。但是,可能孩子的话语,只有另外一个孩子才能够听清。当大智开口说出这一句“不要哭”的时候,晓伟的眼神,逐渐恢复了生气。然后,终于落下了眼泪,伴随而来的,是属于孩子才有的、纯粹的嚎啕哭泣。
在看到晓伟真正落下眼泪的时候,大智妈妈也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泪水。一方面,大智妈妈心疼老伟和晓伟,另一方面,大智妈妈觉得十分的骄傲,因为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大智,解决了一个当时连她自己都无法解决的困境和难题。不过,现在还不是松一口气的时候,晓伟的灵魂或许重新回到了身体。但是,老伟仍旧是失魂落魄。
大智妈妈终于行动起来。她走上前,把地上的托盘捡了起来,将地上掉落的一个个热狗全部拾起,重新放回了托盘之中。当所有的热狗都被整齐地放回了托盘,大智妈妈也来到晓伟的面前,蹲下身,将托盘递到晓伟的面前,告诉晓伟:“晓伟,你需要将这些热狗重新递还给你的爸爸。”
这个时候,虽然忍不住一阵阵的抽泣,但是眼泪已经不再落下。或许是大智的安慰起了作用,也可能是重新面对着眼前这一盘老伟通过热狗传达出来的爱意,哪怕晓伟还只是一个孩子,也开始冷静地审视起自己这一天的无理群闹。
今天一回到家,老伟就端着托盘出现在了晓伟的面前。他想要给晓伟一个惊喜,但是迎面而来的是晓伟冷漠的目光。晓伟看到老伟没有说任何的话,当老伟将托盘举到晓伟的面前时,晓伟本来只是想将托盘推开的,但是带着心中的怨气,晓伟的动作变得十分粗暴。哪怕只是一个孩子,在没有控制好自己力道的时候,也有可能会爆发出不弱于大人的力量。老伟手中的托盘被推翻了,里面精心准备了一天的热狗全都掉落在了地上。然后,晓伟在老伟的面前,第二次说出了那一句伤透人心的话语:“我不是你的孩子……对吗?”
老伟仍然是手中的动作先于口中的话语,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伸手打了晓伟。老伟手中的托盘,滑落了下来,上面唯一一个刚才在晓伟推搡过程中得以幸免的热狗,也掉落在了地上。托盘“砰”的一声砸上冰冷的瓷砖,如同一声心碎的声音,哀伤凄凉。老伟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晓伟的问题,就这样子木讷地坐下。老伟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无尽的漩涡中,无法喘气,无法思考。
而晓伟,似乎也没有想到老伟会是这样子的反应,他也有些许的害怕,但是,相比起害怕,晓伟感受到更多的是一种悲伤。种种的迹象,都向晓伟印证了,他不是老伟的孩子,他是一个“捡来的”孩子。带着这样子的悲伤,晓伟也在面馆角落的阴影中蹲下,对着面前零零散散落在地上的热狗,无声地落泪。
蹲在阴影里的这段时间里,晓伟也无法去思考任何的问题,他也任由自己在无尽的悲伤中沉默下去,哪怕是自己一直以来极为喜爱的大智妈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仍然无法让自己走出这个困境。一直到大智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伸出手臂,缓缓带着自己重新站起,帮自己擦干眼泪。
大智就和他的妈妈一样的温柔,这种温柔仿佛会散发光芒,让晓伟从黑暗的裂缝中重新感受到温暖。再然后,大智妈妈将地上所有掉落的热狗拾起,端着托盘来到自己的面前,希望他可以自己给今天这一场闹剧一个收尾。这一刻,晓伟觉得自己好像不再只是一个孩子,他身上仿佛有了一些更为沉重的东西。或许是责任?或许是勇气?或许也是他最后的一个机会。
晓伟将自己的双手伸出,接住大智妈妈递给他的托盘,但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个托盘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晓伟一阵一阵的抽泣,根本拿不稳。就在晓伟差点以为自己又要将托盘打翻在地的时候,他看到有另外一双小小的手臂,伸了出来,和自己一起接住了托盘。
就在晓伟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大智伸出的援手。那一刻,晓伟觉得,可能这辈子,自己最好的朋友,只会是大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