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幕降临时分，孙登选带队的重炮队伍抵达，杨振才下令张臣、黄潩他们收兵。

而此时，来自黄海道的仆从兵已经伤亡过万人，老弱基本死伤殆尽。

这些人在跟着大军前往京畿道，包括前来忠清道的路上，由于天寒地冻，早有许多体弱或者老弱之人，或者因病而死，或者冻饿而死，人数减损不少。

能跟着队伍顺利抵达清州城外的，已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二，约有三四万人，仍比杨振麾下主力多出一些。

但是经过屡攻清州城不下这一战，人数再次锐减，更多体弱之人死在攻城一线，整支仆从兵队伍的人数进一步下降，下降到了与杨振这次带来的主力基本相当的程度。

人数虽然大大下降了，但是经过天寒地冻、缺医少药条件下的长途跋涉，以及经过攻城战的残酷筛选，如今活下来的黄海道仆从兵，都是真正可用的青壮了。

与此相应的是，清州城内的朝人忠清道叛军将领官吏们也从一次又一次打退杨振大军的进攻之中，看到了坚守城池的希望，没再像他们在忠州城的时候做的那样弃城而逃。

当然了，他们的损失同样十分巨大，尤其是为了守城准备了半个多月的箭枝滚木礌石等物资，在这么短短半天的时间内就出现大量消耗以至于所剩无几。

但是说起坚守，他们人人眼里有光。

撤退？

不存在的。

求救？

还远远没到时候。

总之，第一天清州攻防战结束之后，杨振这边伤亡过万，伤兵满营，叛军那边弹冠相庆，信心满满。

不过这样充满希望、充满信心的时刻，只持续到了次日清晨。

崇祯十七年二月初八日清晨，清州城内的忠清道兵马节度使李彦标一觉醒来，就收到了城池被围的消息。

等他带着一堆协助指挥守城的佐贰官吏，匆匆登上北门城头，更是赫然发现城外的敌军人马早已严阵以待，似乎并未受到昨日巨大伤亡的影响，一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城外的重炮，正用黑洞洞的炮口指着自己所站立的城墙，他的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卯时左右，杨振顶着寒风抵达阵前，随即下令攻城。

很快，孙登选指挥的拥有五十门重炮的重炮营，就在抵近城墙六百步左右的距离上，打响真正夺取清州城的第一炮。

之所以敢距离城墙这么近，就是因为昨日的攻城战，已经让张臣等人摸清楚了清州城城防的底数。

城头上没有大炮，也没有远程的投石机，甚至没有任何可以六百步的距离上威胁到征东左军阵地的其他重型武器。

城头装备有一些虎蹲炮之类的小炮，也有一些轻型火绳枪，剩下的远程武器，除了弓箭就是投枪。

这些武器装备的射程很一般，即便是居高临下，最远也就投送到两三百步而已，对于以密集队形蚁附攻城的仆从兵来说，具有一定的杀伤力。

但是对于六百步外的征东左军重炮阵地来说，那就有点望尘莫及，徒唤奈何了。

总计五十门重炮，打了一轮又一轮，惊天动地，声势骇人。

到了中午时分，被集中火力反复攻击的清州城北门左侧一段城墙在征东左军的一片欢呼声中轰然垮塌。

早已奉命准备好发起冲锋的黄潩，看到杨振中军打出的旗号，随即大声呼喝传令，带着麾下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城防缺口出猛冲而去。

而在他们的身后，来自黄海道的大批朝人仆从兵，也在征东左军掷弹兵团营副将王余佑率军督战之下，各持朴刀、长矛之类的冷兵器，朝着城池缺口处发起了新的冲锋。

到了当日下午未时，清州府城之战，随着忠清道兵马节度使李彦标一行被事先埋伏在城南官道上的一营火枪手击毙而告一段落。

但是直到杨振在卫队人马簇拥下进入清州城内的州牧衙署为止，城内零零散散的捕杀叛军的行动仍未真正结束。

除了第一时间占领城内各处官署、府库和粮仓，还有镇压有组织的抵抗之外，杨振不允许征东左军各部人马参与全城搜捕乱党的行动。

但是，对于黄潩所部以及进入忠清道后一直由黄潩率军督管的黄海道仆从兵们，杨振则没做任何要求，他们可以在城中做他们想做的任何事情。

毕竟，昨日攻城这些人伤亡不小，有相当多人满腹怨气需要宣泄。

而且在从黄海道随军来到忠清道的路上，这些仆从兵地位低下，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儿，但吃穿住用的条件最差，供应也严重不足，急需补充各种物资。

路过忠州的时候，杨振默许黄潩、金声振他们放松管制，任由他们挨家挨户搜集衣食物资，但是当时的忠州城几乎是一座空城，这些人所获不多。

如今经历了清州城之战以后，剩下的这些仆从兵，已经为自己赢得了辅兵的地位。

对杨振来说，这些人今后能不能成为己方正兵，最终还是要看他们的立场和表现，归根结底要看他们是否值得自己信任。

当然了，杨振也很愿意为他们创造机会，让他们尽快转变为值得自己信任的队伍。

默许他们打着搜捕乱党诛杀叛军的旗号，清州城中登门入户搜刮财物，并杀死一切敢于反抗之人，就是一个这样的机会。

下得去手的人，就是可信之人，地位也会逐渐抬升。

下不去手的人，则会在接下来的征途上被自然淘汰。

这就是杨振对这些朝人仆从兵的筛选之法。

崇祯十七年二月初八的忠清道清州城之战的尾声，直到次日清晨才彻底结束，城中军民十来万人，最后只剩下万余老弱妇孺。

消失的那些人口，大多数人都死在了城内。

只有一些见机早的人逃了出去，而且避开了南门外的官道通衢，逃亡他处去了，同时也把北军在清州大肆屠戮南人的消息带往了南方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