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须多!”没等吩咐,十余人很有默契得齐声高呼。
“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军营北面的百余人,几乎个个哼吟起来。
“健儿须快马,快马须健儿,必跋黄尘下,然后别雄雌!”只是稍稍起个头,片刻后阖幢的将士们就壮胆高呼,将其衍变为数百人的联声大唱。他们挺直了长戈、站稳了脚步,在此歌声中逐渐挺直了脊梁。悍勇善战的北朝军风,其实早就深埋在民歌和童谣里,悲怆苍凉却不失雄壮气魄,让人闻声思振奋、听曲觅刀枪。眼前的凶险万状,顶多是丢掉性命而已,难道就得吓得匍匐请降?
在此氛围的感染下,阳祯即便很多字词再不记得,也跟着大家的节奏胡乱高呼,就好像军训时唱军歌的从众瞎唱。就好比义勇军进行曲等抗战歌曲,乃至于拿破仑的鼓点、德国的军乐,其作用都是一样的激奋昂扬。他在此感染下再也顾不上怯懦,大不了再重生一回,去新的历史中再过一生吧!
漫山遍野的敌军越来越近,羽林军的歌声也越来越嘹亮,众寡悬殊的战事一触即发。正当这个时候,右侧的幢列忽然军营大开,一个队正模样的人带队猛然冲出,也不知是何缘故直接杀向于己数百倍的来者,好似驶入沧海的木槎似得逆流而上。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阳祯的心情再度为之震撼,他以前真是太小觑古代的军人了。
“南贼休要猖狂!吾乃高阳人常善常去非!常善常去非!”率队杀出的是名十分年轻的家伙,一边高喊着自己的名字,一边端着长矛横冲直撞。那群紧随在他身后的壮士,也狂啸着连声喊杀,面对强敌无所畏惧。
那群掩杀过来的“南梁”敌军,本来临近时都渐渐放慢了脚步,看到这个情况更是不知所措。但是出于本能的反应,此辈还是连连躲闪着后退,既不让常善等人伤到,也似乎无意阻拦。可是这场面看在羽林军眼里,那就是深入我境的南人忽然迟疑畏缩,被这区区数十人的反抗给震慑住了。
“可堪一战!”赵青雀看得满眼放光,激动地指着前方夸赞道。
“诸位,怎可能让袍泽单独冲陷于敌阵,而怯懦得躲在此处呢?二队的弟兄,跟我一起去助阵!幢将,我先率队杀出,你集结各队跟进!”没想到阳祯的反应更快,简单得交待了几句,就招呼起自己的队列开门杀出。他已经基本确认此处不是佯攻,心想干脆乘着士气可用,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良机。
“杀!”不止是他们,隔壁幢的其余队列,也为常善的壮举和成就而深受激励,干脆也从简陋单薄的栅栏后冲出,挥舞着兵器集体参战。如此悬殊的战局是生是死,就全看此次的搏命是否成功。
“常善在此!常善在此!”常善顾不得身后如何,继续大呼己名得带头冲刺。
原本还放肆席卷来的敌军,看样子还真被这三板斧给唬住了,大批大批得停住脚步甚至躲闪退开。他们本来处于冲锋的状态,即便是速度有所放缓,也难免搞得互相冲撞一片混乱,甚至拥挤摔倒了不少人。该军的主将,又好气又好笑得看着此景,摇摇头苦笑不已。难得发掘出几个底层良将,可绝不能因此搞出误伤了。
“来者快停住!我们都是魏军,千万不要误伤!”幸赖这位将领也喜欢带队冲锋,此刻他就站在队列之首,赶忙上前几步挥手阻拦,又怕对方不相信解释道:“我们此行没带弓箭也没带马匹,就是因为怕有所误伤!这是太傅定下来的演武方式,如若不信此处还有你们羽林的将领,见个面便可知晓。”
“我们是魏军,我们是魏军!”所有的敌人也赶忙连声大喊,眼看数万人退却躲避着数百人的冲锋,还如此大声地加以辩解,也算是世上难得的奇景了。这让羽林军听得也有所犹豫,脚步纷纷慢了下来。演武在洛阳定下来的,如果真的是南梁军队偷袭的话,肯定不会知道这种事情。
“狗贼,还敢诓我!”热血上涌的常善,根本听不进去这样的话,甚至觉得对方是在使缓兵之计。他正巧就冲到了将领的面前,于是直挺挺得挥起长矛,对着对方高举砸下。他的这根大铁矛,还是其统军父亲花重金锻造的良兵。
“呯!”意外的是,常善使出浑身力气的一击,竟然被对方横着刀鞘给挺住了。
“嗯?”常善惊异非常,此时才注意到对方的面孔,好像还有点似曾相识。
“全都住手!我乃羽林左中郎将,杨征南!”该将领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在其身后的敌军队列中,忽然传来十分熟悉的声音。一个披着羽林铠甲的人飞身而出,呵斥住搏命而来的部下,彻底澄清了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