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在淅淅沥沥的细雨中渐行渐远，夏天带着倾盆大雨和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茂密的野草早已盖满了所有的山脊，火热的太阳照着郁郁葱葱的大地，一片勃勃的生机。

冯三的石子厂的生意也如这夏日的太阳一般，红红火火，如日中天。何远山的大哥何青山，就是在冯三扩大生产规模的时候，应冯三的请求，来到冯三的厂里做日工的。何青山除了照应地里的庄稼，在冯三的厂里赚些工钱，贴补家用。

农历的六月天，北方也在时节的轮转中开始进入了盛夏。对于河坊村一带来说，盛夏期间其实是春种和秋收之间的闲季。

地里的庄稼在春天的精心伺弄下已经摆脱了野草的纠缠，长了起来，在充足的阳光和充沛的雨水中，纵情忘我、自由自在地拔着节儿，秀着穗儿。热情的夏风在田野里吹过，遍地的庄稼齐刷刷地摇着腰肢欢呼，像是足球场看台上雀跃的观众。

在这如此美好的季节里，庄稼的心情和农民的心情是一样的，是快乐的、欢畅的；耕牛和骡马的日子也和人是一样的，是自由的、清闲的。

趁着农闲，何青山不落一天地在冯三的厂子里做着工。采石、搬运、装车、卸车，都是力气活儿，身强力壮的何青山样样都能挑得起来。冯三的厂子里陆陆续续地添了几辆翻斗车，何青山也学会了开车，把从石窝里采出来的石头运到碎石的机器旁。

随着冯三的生意越做越大，厂子里也多了临时工的活儿。有的司机司机开着拖拉机来买石子，自己不愿出力装车，就花钱雇别人来装。这个时候冯三的厂子里还雇不起机动铲车，只能靠人力用铁锹一锹一锹地往上填，填满一车七块钱，这钱由买家出。

就这样，何青山既在冯三的厂子里做工赚钱，下班时间也从石子买家那里赚钱。干得都是体力活，赚得也都是辛苦钱。何青山没有成家，可依旧如勤劳的老黄牛一般不停地劳作着。

他并不是因为预见到了自己孤苦无依的晚年面未雨绸缪地积攒养老的资本，而是在饱经灾荒年月、过惯了穷苦日子之后，不停的劳作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刻进了他脸上被风霜催起的皱纹，渗进了他体内静静流淌的血液。这种习惯也不是他特有的，何远山、何秀山也都在岁月的累积中沉淀下了这种习惯。对他们来说，没有不劳而获的差事，也没有一劳永逸的生活。

何青山埋头苦干，像是一个罪人一样，不断地付出着，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要什么回报。或许就如同许多教义中不谋而合地提到的那种解释：人生来就是为了赎罪。只要生命不息，赎罪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