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情形,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地里查看,今年的一场大涝已然是在所难免的了。于是他只能转身回家,等待着天晴。
大雨又持续了一天,到了初八夜里,大雨突然停了,根本没有过渡,像是一支持续了很长时间的交响乐,就在高潮部分戛然而止了。
这次大雨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视听盛宴,整整三天两夜,人们都沉浸在倾泄而下的雨帘和紧锣密鼓的雨声中,既心潮澎湃,荡气回肠,又掺杂着紧张忧虑和焦躁不安,在享受大雨的酣畅的同时也担心着地里的庄稼。
雨突然停了下来,世界一下子清净了。何远山在屋里听见雨声如千军万马般绝尘而去,就立即下炕走到院子里。天空云开雾散,月朗星稀,剩下几片薄如轻纱的云在星和月之间悠然的飘移。院子里的积水还未退去,依旧没过脚踝。房顶的雨水顺着屋檐淌下,形成串串似断非断的珠帘。
第二天一大早,公鸡早早地就放开了歌喉,呼唤着久未露面的太阳。似乎这连日的大雨让它们害怕会被人们遗忘(它们都好几天没有按时报晓了),早上三四点钟它们就开始比着嗓门儿开唱了(估计连日的大雨把它们的生物钟都打乱了)。
村北和村西河里的蛙声也铺天盖地地响起来,青蛙被憋了数天之后,终于等到了天晴,都可着劲儿地唱啊、叫啊,乍一听起来没节没律的,可仔细听却又像是唱诗班的多重合唱,高低强弱,清晰可辨,就跟编排好了的一样,动听极了。
太阳终于在鸡鸣和蛙叫声中升上了山头。阳光洒满了大地,在积水的反射下到处闪着明晃晃的光。鸡叫停下来,渐渐地又响起了蝉鸣,蛙声又和蝉鸣合奏在一起,像是一场音乐会进入了另一个章节,悦耳动听,扣人心弦。
这个多雨的夏天把这个北方的小山村浇淋得活像个江南水乡了。何远山的家安在了村东的高岗上,雨势一停,水尽流向了低处,街道也很快就重见了天日。可村西和村北的小河水位足足涨了有四五米,原本窄窄的小河成了一片汪洋。
村东村南的山涧中,也聚起了湍急的溪流。溪水从山顶一路欢歌笑语顺山谷而下,也汇入了村西的小河。山涧中的野草,也成了没在水底的水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