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会用刀的样子。”秦予挑了挑眉头。
“为什么要学剑?”徐迟重复了上一句。
秦予不再回答。
风声渐起。
“有要杀的人?”
徐迟迟疑了一下,也许是回忆起了记忆中的某声调笑,他决定久违地猜测了一下。
或许是十年未入世的缘故,难不成堂堂大夏,已经沦落到让一个十五六岁的平凡少年,背负国仇家恨的地步?
“我如果说是想习得绝世武功,投身边军,杀北蛮,赚军功,扬名立万,你信吗?”秦予嘴角咧了咧,似在自嘲。
他扭过头去看着火苗那头的徐迟,只看见那人平静无比的面庞,眉眼低垂。
“不信,因为你怕死。”徐迟十分认真地说,“但你的刀,是杀人的刀。”
“是杀蛮子,不是杀人。”秦予纠正道。
“所以,你有要杀的人?”徐迟再次重复道。
“现在还没有。”秦予睁着眼睛,同样很认真地看着他,“但一定会有的……大概?”
一定会有的……
以及……大概。
两个意义完全相反的词语,放在一句话里面,却很诡异地没有形成难以理解的冲突。
至少,徐迟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所以他决定摇头,“那我就更不能教你剑了。”
“哦,那算了。”
面对这样的结果,秦予并没有太过失望,他只是淡淡地抓了两把雪在短刀擦了一下,收进腰后的皮套里。
“向东五里,有一个小镇,叫长门镇,这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镇子,如果不想被冻成冰棍的话,你等下最好和我一起走。”
“谢谢。”
“去重新买把剑吧,在风雪中,只有北地铁匠的剑,才能耐得住寒冷,这样的温度下,所有东西都会变得很脆,包括人。”
“嗯,但我没钱,也不能教你剑法。”徐迟似乎有些不解于这个少年为何做到这种地步。
“你也有要杀的人?”
秦予瞥了一眼那柄断掉的剑,以及被徐迟随意丢在地上的剑柄。
“算是吧。”
“向北?”
“是。”
“这里已经是最北了,再北就是北莽了。”
“我知道。”
徐迟很平静地回答道,仿佛外面那些风雪都与他无关。
“我可不忍心敲诈一个将死之人。”秦予嘴角咧了咧,“我更不能阻止你去杀必须要杀的那个人,是吧?”
徐迟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但是他纠正了一点。
“我已经死了,在十年前。”
“你死不死,死了没有,死在哪儿,什么时候死的,都不关我的事情。”
秦予冷笑了一声,“你不懂北地,也不懂北人。”
“嗯?”
“让我来告诉你北人的生存之道吧。”秦予关上小窗,踢熄了柴火,然后掀开门板爬了出去。
外面的雪花小了很多,勉强能够看见远景。
一片亮色下,连绵不绝的慕容山变成了银黑相间的巨龙,气吞山河,连衔千里,此起彼伏的山脊如同龙背上鳞片一般,狰狞骇人。
向东遥遥望去,只看见远处一个黑点,在一片银白中,孤独地伫立着。
裹着棉被的徐迟也爬了出来。
“在北地,无论是用刀,是用剑,用长棍,用石头,用树枝,哪怕是用手指,用牙齿,只要能杀蛮子,那就是绝世武功。”
“而北人,无论是小偷,劫匪,骗子,还是农夫,教习,铁匠,牧羊人,只要杀得了蛮子,都叫好人。”
“你可真是个好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