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就算拥有翅膀,他们之中也只有少数的人能够飞翔,而这个“少数”,其实也就是只有金色翅膀的人。
圣乾巡曾经的妻子为其一。
这也就难怪当他被抓到部落里的时候,大家都将他与祭祀围在中间,用一种极端嫌恶的眼神看着他们。
忽地“人”群从中分开,一个佝偻的老者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老者一身白色的羽毛,翅膀上的羽毛掉得七零八落的,看来是非常老迈了。
圣乾巡认得这位老者。
他是神鸟部落的族长,十来年前见到他的时候,一身羽毛还带有一丝金色的余晖。现在已经完全地白了,连带着脖颈处的羽毛一起。
“圣乾巡。”
老者向祭祀使了个眼色,祭祀也就退到一边去了。留下老者与圣乾巡两人,一高一矮,对立在人群之间。
“你倒是还舍得回来。”
圣乾巡讷讷地点头。人前不可一世的镇东大将军圣乾巡在这里硬是没有半点气势。
“可是我女儿的仇,总得算算不是。”老者说道,从身旁的一个武士手中抽出一柄长刀。
刀光寒冽,显然锋利无比。
祭祀蹿过来,挡在圣乾巡的身前。“族长,大人他……”
“别挡着。”老者漠然的声音响起。祭祀看了一眼圣乾巡,后者点了点头,祭祀才心有不甘地退开。
“杀了我吧……”圣乾巡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昂首闭目,张开了双臂。
可是并没有身首分离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铁器落地的哐当声响。
“可是已经有人代你偿还了。”老者也是叹了一口气,“当年你为何要派那个人来重楼……苍朱好不容易被消灭到最后一株,却被他给带走了,还以为我们那么用心的看顾会是什么宝贝呢。”
“现在你们的圣銮城,应该已经被苍朱环绕了吧。”老者看着圣乾巡的双眼,只见其中的情感从惊讶转换为悲哀。
“想来是了。苍朱是烧不死的……随我来吧。”老者向前方走去,圣乾巡紧随其后。两旁的人都有些不乐意地让开了道,不过因为族长在前,他们也不好阻挡。
……
神鸟部落的房屋大多为木屋,可唯独他们现在待的房屋是石头做的。看其形制,应当是祭祀之地,墙上是满壁的壁画,其上画着许多的东西。
“十多年前你逛遍了重楼,带走了小灵儿,唯独没让你到这里来。”老者杵着拐杖,有些落寞的声音响起。
“那为什么现在……”圣乾巡不解。
“总觉得再不给你解释清楚,你一辈子都会把我们当做要入侵逐云的怪物……”老者笑道。
圣乾巡愈发不解了。
难道他们不是要入侵琅朝么?起先的传说也是如此。其战力颇高,部落之中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是以一当十的角色,锻造技术也超脱琅朝所有工匠,包括曾经的锻器司首脑之上。所以他在那汪泉水边才不做任何反抗直接被带到部落来——虽然原先的目的地也是如此。
入侵琅朝,加上其玄妙的咒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来这里,也是为了琅朝争取时间的啊。
他……杀掉风唤灵,也是为了……
他还是在后悔。他的妻子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底下最美好的存在,可是当时他还不是镇东大将军,他需要权力。
于是在请求赵德大司的帮助的时候,风唤灵与他同去,假扮一个被抓回来的恐怖怪物,同时表现出了她不俗的战力——将大司府的人马掀得人仰马翻。而他最后出手,风唤灵自然是很快就“败”下阵来。并被捆缚住。
可是……赵德大吼“杀了她”之时,当大司府众多府兵都大吼“杀了她”之时,他却没有按照原来的放她离去的约定。
将无法动弹的风唤灵——
穿喉。
自然得到了大司的支持,一举战胜其他圣乾家的人,成为圣乾的家主也是不久之后的事。然后镇东大将军的加冕也就翩翩到来了。
原本还心存侥幸,用自己杀的就是怪物来麻痹自己,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愚不可及。
那时风唤灵眼中的神色是什么呢……悲哀?震惊?还是愤怒?
真的是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看出了圣乾巡眼中的复杂,老者带着些许惆怅的声音响起。
“我觉着,将我们说成怪物,能够让你们容易接受一点。”
圣乾巡从回忆中恢复过来,眼神还残留着懊悔的时候,就听见了老者的这句话。
“您是说,怪物……不是你们?”
老者点点头。
“你们还得感谢我们守护整个逐云这么多年……”
说着,老者指了指墙壁上的壁画。
圣乾巡看去,其中叙述的故事如同一些戏本子里所言的一般神奇诡谲,但是却有一种莫名的真实感。
壁画之上,那些人那些事,都成了镜像一般在圣乾巡眼前放映着。
重楼的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