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会,听到来人的脚步声转过头去,却见来的不是云嫣,而是一个看着面生的人。
只见来人看着年约二十上,柳叶眉弯弯,双目晶亮,一身青白棉缎宫装脚踩一双厚底同色软靴,微观她面容,可以看出她与云夫人、云嫣各有几分相似之处。稍一思索,便猜到眼前这人是谁了。
“云大人。”
“我哪是什么大人,我虚长几岁,你若不弃,可唤我姐姐。”云裁笑眯眯坐到唐琬右手边,“阿嫣方才起身时太急切,不慎磕了手,只好请你稍待片刻了。”
云裁识得唐琬,忠勇伯府并不多参与朝政,唐荣只一心编修名臣录,说起来,机缘之下唐荣还算是她半个老师,指点过她一二。
云家的来历唐琬也已经听云嫣三言两语叙述过,云裁年少进宫待选,阴差阳错被分去帝君身侧。帝君用她长才,而不贪她美色,她比熙和帝小一岁,开了年也有二十七。只是宫中想必事务繁忙,宫女又不得随意进出,云裁怎会在此呢?
“皇上允我每月沐休三日,仿官员例,”云裁看出唐琬心思,主动为她解惑,又似想到什么笑了“听说你和阿嫣要去试吃长宁街上新开的那家面摊子?”
云裁入宫多年,已有阅历,早不复年少青涩,却比豆蔻之年更加和颜悦色,言语之间亲切和善令人如沐春风,唐琬与她攀谈,不过几个回合,便觉受益,越发喜欢云家人了。
说着说着,云嫣从外头走进来,直道自己让唐琬久等了,这才支使姐姐来招待客人。唐琬打趣她身上有一股药味,云嫣作势捶她。云裁在一旁笑着看她两个玩闹,然后站了起来,道“我也是时候回宫了。”
三人正好同行一段,半道上云嫣央着云裁一道去试吃,云裁最是拿幼妹无法,有求必应。便披了斗篷遮了宫装,中途与唐琬两个一起进了面摊子。时值元春,寒凉未散,摊主在摊子四周围起了厚实的棉布,又在居中烧起了火盆,再来一碗热腾腾的辣面,当真是通体舒爽。
吃过了面,云裁自行离去回宫了,唐琬和云嫣意犹未尽,再与店家要了一碗。京中权爵往往自诩地位尊贵,看不上这路边摊子,待店家再端来两碗新上锅的辣面,云嫣看唐琬吃得比她还欢快,心中对唐琬又多了一层喜欢。
云家姐妹差了整十三岁,中间一个哥哥也比她长了七岁,跟着父亲长年在外跑生意,至今未成家。一姐一兄年长而不婚,真把母亲愁死了。
那边摊主看得啧啧称奇,两个大家小姐大冷的天特地驱车来他摊子吃面,一碗不够且还再来一碗,可没瞧见周遭一群大老爷们看得眼都直了…
这时,另一边摊位上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走近了,面上忍笑,施礼道“敢问这位姑娘可还记得在下?”
唐琬闻声抬头,一看,那人不是春生班的彩莲又是谁。
今日彩莲正得空出来四处溜达,路过面摊子,闻得浓香,一时嘴馋,便坐了进来。初时不觉四周情形,无意间一瞥,看见远处座位上一人实在面熟得很,却半天想不起是哪个。冒昧观那人吃面姿态,才回忆出来。
彩莲自小登台唱戏,看多了男生女相之事,一年之前在翡翠楼他就瞧出“唐公子”是个姑娘,只未点破。今日认出她,看她吃面的豪爽姿态,实在忍不住就想与她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