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动静,回头看。
这是一张消瘦的老人的脸。光看长相得有六十多。
但从郝玉珍口中得知,张保华实际只有五十三岁。
病房里很整洁,不像其他病房送花送药送水果的堆满地。
至于张保华得的什么病,郝玉珍支支吾吾的也说不清。
张保华见进来的这两个陌生人,一个穿着马褂盘着大辫子,一个穿着僧袍。就知道这应该又是郝玉珍给他找来驱邪的。
张保华没说什么,转头接着看窗外。
“你先出去吧,我们做法事不能让人看。”李天明对郝玉珍说。
“哦,好,好。”郝玉珍把包挂在肩上,拧开门把手出去了。
李天明走到张保华面前,把窗外的光遮出一个人形阴影。
“她出去了,你说说吧。”
张保华抬头看向李天明,表情有点惊异,接着又恢复平静,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说的,中邪的是她。我的病就是她给我下毒弄的。”
“哦?仔细说说。”
“唉——”,张保华叹了口气,“我二十年前,背叛了她一次。从那以后,她就不太正常了。”
“具体说说。”
“没什么好说的,你要驱邪,不应该驱我,应该驱她。”
说完这句话,张保华就闭嘴不说了。李天明怎么问,他也一声不吭。
没办法,李天明走到慧福身边,小声问,“怎么样,能看出什么问题吗?”
慧福摇摇头,也小声说,“我只懂佛法,不懂民俗杂学。”
李天明点头,“出去吧。”
“嗯。”
两人刚打开门,郝玉珍就冲过来问,“怎么样?他现在有没有好?”那架势好像急诊室外的亲属询问从里面出来的医生。
李天明后退一步和她保持距离,“你先冷静,我们出来说。”
“好好。”郝玉珍连声答应。
关上门,三人站在走廊,郝玉珍急切的问,“他怎么样?”
“我们还没确定他的准确状况,我想问问之前来做法事的人都怎么说?”
“这……我也说不好,就是说他鬼上身什么的。”郝玉珍有些踟蹰。
“你有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郝玉珍翻了翻包,拿出几个名片递给李天明。
李天明接过,几张名片的边缘被磨出了毛边,时间应该都挺长。
有一张白底黑字的名片,上面名字是何农。
李天明知道这个名字,小时候经常来小店找爷爷出去喝酒的就叫何农。爷爷让李天明管他叫何叔。他还给李天明买过小食品。
不过挺长时间没联系了,据说是三年前搬去外省了。爷爷的葬礼他也没来。
李天明拨打了何农的电话。
嘟,嘟,嘟,嘟。
就在李天明以为无人接听的时候,电话被接起了,“喂?谁呀?”是记忆里何叔的声音。
“喂,何叔,还记不记得我。”
“你是?”何农明显没想起来。
“我是李天明。”
“李天明……李天明……啊,你是李妙斋他孙子!”
“是。”
“你呀,你爷爷还好吧。”
“我爷爷前年去世了。”
“啥?”
“……”
“……”
“他…得的病?”
“嗯,心脏病,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唉——”何农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在美国,现在回不去,等九月底我忙完这边的事,就回去给你爷爷上柱香。”
“不是,何叔,我打电话不是为了和你说这事。”
“那啥事?”
“我这边有个鬼上身的,你以前给看过,五十多岁的两口子,男的住医院。有没有印象?”
“好像有,是不是那男的五十来岁却像七老八十。”
“对。”
“那个呀,我记得,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和你说。”
“好。”李天明本来就边说话边走,离郝玉珍有段距离了。听何农这么说,李天明又往前走了一段,正好看见卫生间了,再往前是窗户。
李天明就靠在窗户上说,“没人了。”
“嗯,我是去年回去,通过一个顾客的介绍给她看的。我感觉问题不是出在她老伴身上,是出在她身上。”
“怎么说?”
“她老伴多少年前出过轨,后来两人和好了,怎么和好的我没问出来。问他们谁都不说。不过那男的不是住医院吗,据说就是那女的下毒,为了让他能留在自己身边。”
“这……”
“所以我劝你,别掺和这事。这不是咱们该干的,她应该找心理医生。”
“嗯……”
“你随便给她画个符叨咕叨咕就行了。这种精神有问题的,你也说不好她什么想法,万一再给你下个毒,犯上犯不上。”
“嗯,也是。”
“行,还有事吗?”
李天明听见电话那边有人喊何农。
“没了。”
“那我挂了啊。啊对了,你家地址没变吧。”
“没。”
“那行,我挂了。”说完,何农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