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昭面对外边熟悉不过的青石板路,浅浅笑了笑,静静的坐着。她安静的时候总有些寂寥神色,玄武以前只道她长得白,今天才发现她连手上的皮肤都很细腻,是个被宠大的孩子却给他卖命,出入生死去完成他交代的任务,家里知道该多心疼。
“你怎么看出他是假的?”
倘若是真的,封印里只有展昭昭和玄武,睁眼第一件事肯定会因为救了她一命要她叫“爸爸”,展昭昭跟他对话至今,玄武未提起,内心的活动忽略不计,展昭昭选择避过。
“他不给我水喝。”
展昭昭正经坐椅子后,茶几自动回复到原来位置,空杯子下一圈水汽遇冷凝结成的水渍。玄武记不得自己何时学到甜食可以让人心情愉悦,每次展昭昭来总要给她做点甜甜的小点心或者饮料,分量适中,即便展昭昭对甜食抱有可有可无的态度,还是吃得喜笑颜开,心花怒放,最终原因在于她没想到玄武这个也会做,那个也会做。
另一个原因是玄武一心想当爸爸,对展昭昭的关心程度远超过她粗心大意的亲爹,假老板哪能清楚玄武的这层心思,而且玄武和展昭昭强行认亲也好,讨价还价互相损人不利已也好,全发生在首饰店结界里,旁人探不到,自然是破绽百出,漏洞无数。
“没白疼你。”玄武在原有的欣慰上又欣慰了一点,稍稍体会到人间老父亲忽而被子女气死,忽而又老怀安慰的百感交集中的万分之一。
谁说神仙不懂凡人的感情。
玄武的目光从展昭昭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她身后的首饰架上,骂他铁石心肠的人早不记得自己说过话,下颌微微一抬说道:“自己挑一件。”
“抵工钱?”
“爸爸奖励你的。”玄武怎么可能放下当爹的执念。
展昭昭垮下脸仅余十六颗咬紧的门牙,当做一个笑,转脸瘪嘴挑首饰,五秒钟后嘴角恢复原位,一门心思全在首饰上了。
玄武回工作台雕刻未完工的玉石,半小时候后被展昭昭打断。
“老板,哪个好看?”
她挑了两只发簪,一只碧玉,一只银镶绿松石,都不是她平时爱的艳丽色彩。两只手拿发簪比划在头面两侧,像长了两只角。
玄武想象了一下她素面清颜的样子也不错:“都好。”埋首雕刻,“拿去吧。”
“谢谢老板。”展昭昭一阵风似的跑走,怕玄武转个念头又后悔给了两件。
好不容易熬到展昭昭离开,影对拿空杯子去洗的玄武颇有些不解:“你真产生感情了?”
玄武感觉影的问题非常愚蠢:“我对她一直有感情。”
债主对债务人的感情。
玄武从被某人骂过自私虚伪之后几百年,对凡人复杂到无以复加的感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同一个人将大恩大德和大仇大恨全施加在他身上,并且在临死前一面对着他摆出一笑泯恩仇的宽容,一面狠狠的又给他设下一个永远完不成的承诺,以至于他身为被人高高在上供奉的神仙,因她留在凡世,为讨回五百年前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