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好奇的道:“什么事?”
上官小菊摆弄着手中的竹杖,冷冷道:“杀死她。”
那女子微微一怔,调皮的吐吐舌头,道:“还好你等的人不是我。”
上官小菊紧闭着嘴,但脸依旧微侧着,一耳听着屋内,另一只耳朵则朝向门外。
那女子道:“你等的人是谁?”
上官小菊淡淡的道:“袁玥。”
那女子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微笑着道:“今天才初八,等圆月的话,你得等到月中十五才好。”
上官小菊笑着道:“她今天一定会来。”
那女子疑惑的道:“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上官小菊道:“因为她也想杀死我。更何况我们本就约定好的。”
那女子道:“约在今天?”
上官小菊道:“约在今天,也约在这里。”
那女子道:“我叫花露水,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小菊道:“我是上官小菊,小巧的小,秋菊的菊。”
花露水轻笑一声:“这可真是个古怪的名字。”
上官小菊道:“和你相比,半斤八两。”
花露水点点头,微笑着看着门外:“很好,这样即便你死了,我也能帮你立块碑,买个棺材。”
上官小菊伸手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丢到花露水面前。
花露水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上官小菊。
上官小菊依旧侧耳倾听着门外:“我若是死了,你就拿它帮我买副棺材,我若是没死,你就留着给有需要的人买副棺材。”
花露水仰头望着门外漆黑的夜空,喃喃的道:“圆月应该在天上,袁玥却不知道在哪里?”
袁玥不在天上,袁玥在马上。
她的马鞍是昂贵的鲨鱼皮错银马鞍,上面镶嵌着昂贵的珐琅彩图案。
她的手里握着崭新的小牛皮马鞭,马鞭的手柄上也镶嵌着同样的珐琅彩图案。
马鞭轻轻的在她手中摇晃着,轻轻敲打在这昂贵又舒服的马鞍上。
虽然夜晚的风已经吹乱了她额前的秀发,但她依旧觉得很愉快。
夜风清凉,空气中还夹杂着秋菊特有的清香。
秋高气爽。
马走的并不快,当马腿向前迈步的时候,马背便也跟随着一下一下的上下晃动着。
当马背晃动的时候,她腰间的刀鞘便轻轻的敲击在这昂贵的马鞍上。
这是一把漂亮的刀。
一把泛着青色光芒的弯刀。
好像刚刚初升的月牙,又好像情人柔软的腰肢。
连鞘的刀,青青的刀鞘,青青的刀柄,刀锋也是青青的,青如远山,青如春树,青如情人们眼中的湖水。
青青的刀锋就藏在青青的刀鞘内。
这是一把很有名的刀。
刀的名字叫:“绿杨烟外晓寒轻。”
这是两百年来江湖上最有名的刀,使用这把刀的人也无一不是江湖上最著名的刀客。
十年前曾有一个叫晓寒的女子,凭借这把刀在江湖上闯下了莫大的声名。
十年后的袁玥,自然也绝不会输给十年前的晓寒。
她并不急着赶去长安。
无论是杀人,或是被杀,都不是一件需要着急的事情。
更何况她还在等人。
等一个同样骑在马背上的人。
那人的马鞍同样很华贵,但和这一件鲨鱼皮错银鞍相比,也还是要差上不少。
那人的马也同样是千里良驹,但也依旧比不过袁玥所骑着的这匹赤兔胭脂兽。
那人就在她的身后五里外。
虽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但袁玥依旧对那人充满了好奇。
他们第一次遇到,是在延绥一间小小的货栈内。
她刚走出货栈,他刚走进去。
在抬起头的一瞬间,两双明亮的眼睛便很巧的对视在一起。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
于是她看到了他脸上的笑。
温柔的、俊朗的微笑。
带着五分柔情,还带着三分羞涩,至于剩下的两分,就只能靠自己去体会了。
那是用语言无法描绘出的情感,是人类最为复杂,也最为奇妙的一种情感。
于是她渴望着再见到他。
她今年不过才年过破瓜,而他看起来也不过刚刚及冠。
年轻的心总是很容易就开始炽热的燃烧。
等到第二次在一家小小的饭馆再次相遇的时候,她发现她的心跳的比之前更快速,燃烧的也比之前更加炽热。
于是这一次,她也笑了。
相比这男子的温柔和腼腆,她笑的开朗而阳光。
西北的空气中总是布满了沙尘,但这一缕阳光却穿过了厚厚的云层和迷漫的沙尘,照射进她的心里。
――这阳光一定也已经照射进了他的心里。
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这一路上,他总是会出现在她经过的地方。有时快些,有时又慢一些。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有意也好,无意也好,至少现在他们都走在这宽阔而平坦的官道上,同处在舒适而凉爽的秋夜中。
长安就在前方。
太阳已经从东边悄悄的升起,菊花的清香弥漫在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插在门框上的灯笼已经燃尽,只剩下空着的灯笼在风中不住的摇晃着。
上官小菊还依旧坐在昨夜的桌前,手中还依旧紧握着那根破旧的竹杖。
花露水一手拿着一枝红艳的茱萸,另一手则拿着一块香甜的重阳糕,站在上官小菊的面前,伸个懒腰,大声的道:
“这间客栈的床铺还真是舒服。”
上官小菊既不动,也不说话,仿佛像是一座顽石雕成的人像。
花露水嘴里叼着重阳糕:“我实在没见过坐着睡一宿的人。”
上官小菊还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依旧像一尊雕像。
他早已经醒来,但却没有人能看出他是睡是醒。
毕竟他是个瞎子,毕竟他的眼睛藏在那破旧的布带后。
“挞~~挞~~”
一匹马停在了客栈的门口。
在听到马蹄声的同时,上官小菊也把手中的竹杖握的更紧。
这声音他实在太熟悉不过。
这是袁玥赤兔胭脂兽的马蹄声。
马蹄声已到,那么袁玥一定也已到了。
虽然晚了些,但毕竟她还是来了。
马缰一挽,伴随着一声马鸣,马背上的人便已经稳稳的落在地上。
就在马上的人落地的同时,上官小菊也已经“腾~~”的从桌前站起。
他的一双盲眼,正对着从马上下来的人:
“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