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抬起头发现人群里,刘仁和已不见影踪。现在想想,今日贸然写出这首词,或许是有些冲动了。但如今词作过半,该得罪、不该得罪的也全都得罪。
念及于此,陈临反倒放下心头杂念。
该结束了。
陈临落笔,写到‘毫发皆帝力’的‘皆’时,忽然停住笔锋。
身侧的王庭礼注意到他的异样,正要开口询问,便看到陈临他吸一口气,再次举起手中毛笔续写。
“毫发……皆…自力————!”
“惟愿……种豆翁————!”
陈临搁下毛笔,先是朝着在座众人拱手作揖行礼,随后小心揭起书案上宣纸,拿起来放在唇边吹了吹,待墨迹稍微干了些,这才交到王庭礼面前。
“弟子拙作,万望老师斧正。”
“好。”
王庭礼老脸几乎快要皱成一朵菊花,笑容愈发灿烂。
这词句上阕极尽淋漓洒脱,以令人叹服的多变笔锋,表达出对门户私利者的极度蔑视,以及面对权势宁愿大笑出门,也不愿与之为伍的桀骜态度,即便只看这半阙,也已经是让人惊叹的好词句。
到得下阕,又写出了一个看尽朱门酒肉后,从此只愿效仿陶公,与南山下做一个种豆郎的失望、落寞。
上阙年少气盛,下阙身衰气竭。
整首词恍如一轴名为时光的长卷,上面清晰描绘出了一位年少得志的官员是如何为战胜贪腐权贵而四方奔走,最后落得满身伤痕,只得落寞归隐,无奈种豆南山的全部经过。
在座中许多人仍在揣摩,但有人却已经明白过来,但也只是隐隐叹息,看向王庭礼的目光中透着复杂。
场面一时间有些安静,梁溪先生猜测王老这是借学生之口诉胸中不平,但此时人多嘴杂,倒也不好开口询问,于是便笑着开口道:“好词,真是好词……呵,子然小友果然大才。纲在此恭喜也要王老,能收下这样一位学生,实乃大幸!”
王庭礼这会表情也逐渐淡定了下来,呵呵笑着,展开手上宣纸,叹道:“词作的还凑合,就是这字……欸,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说完,他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好一张宣纸,提笔亲自誊抄了一遍《水调歌头》,看着纸上如铁画银钩的俊秀字体,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边,正拉着绣儿说悄悄话的陈临看到王庭礼这般行为,忍不住暗暗撇嘴。
这老头……
还凑合?
字写的不提也罢?
嘁!
不装能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