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好友们的农场偷菜时,感觉鼠标垫下有东西,掀起来一看,竟然是阿斯汉翻箱倒柜找了两天的身份证。我赶紧找出他的佳能单反,拍了照片发给了他。
“我的天哪!这是哪里来的帅仔?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丢了?”他回复我。
“我看着像红星扛把子呢!”他又追加了一句。
“可我看着像乌鸦。”我回复。
“这位MM,你年纪轻轻就老花,给你买个凸透镜吧!”
.......
我晚出早归,去单位露个面。以调戏阿斯汉为乐。我的思绪如飘蓬断梗,在嘻嘻哈哈之后的百无聊赖里飘荡着:我愿意过步履公交的日子,我愿意要物穷于欲的日子,与他人无关。然而这行不通,就像大家都穿羽绒服过冬,你穿个半袖就出来了,即便你能扛冻,但终究被视为异类,排除在正常人外。况且,母亲说得对,他终究不能真的只为自己活下去,因为我们就不是无依无靠的活过来,一旦结了婚,上有老下有小,不由他不管。渐渐地,我的心幻化出一个透明窟窿,无论干了什么说了什么,都无法将之填补起来。
父亲不就是白手起家吗?他的一笔嫁妆不就够阿斯汉一辆车了吗?他只有我一个女儿,他的财产不由我来继承吗?为什么非要阿斯汉也一样拥有很多呢?那我们能花得完吗?
那么好几次,我都以为父亲很忙,白天顾不上打电话,所以在我不小心睡着时会猛然坐起,可电话也早已酣睡,哪里来的未接来电。我再翻看信息,盼望着自己什么时候漏掉了父亲早已发来的信息,几乎已经责怪起自己的粗心,可不怪我,短信真的没有来。我真的想得到父亲的祝福,可现在,我失望了,父亲变了。他的思维方式也变了。他终于变成了母亲的同类,他们终于成为了一家人。这样想来,我本该为之庆幸,可感到无限悲哀,心死如灰。
等明日的太阳又升起时,我又以为误解了父亲。他该同情阿斯汉,应该说,是阿斯汉这类人。如果一个物质过度匮乏的人变得富有,那么他会走两个极端,要不病态的骄傲,要不病态的同情,其实两种情况都出自一颗敏感的心:那个骄傲的他,刻意将自己与卑贱隔离,享受自我抬举的快感,骄傲便是他的保护伞,而那个贫困的他,刻意将自己与卑贱一起,是贪恋被人抬举的快感,称赞便是他的墓志铭。
这么想着,我便下决心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父亲貌似很开心,一声轻飘飘的“闺女”就说明了一切。这就好办,我嘘寒问暖,问他过年要不要我帮着先去七大姑八大姨家走一圈,父亲说他都安排完了,我问他要不要陪着他买衣服之类,他说衣服我母亲都买了,既然没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这个电话就算打完了吧。“对,对,我都安排了,张处长昨天跟我吃的饭,范局长那我也去了,你都嫑管,嗯......国家越来越重视安全,今年实行矿长下井带班制度,过年估计回不去,嗯,嗯。行,那挂了吧?”我没有说行,支吾着没挂断,父亲听出我有事,“咋了?闺女?啊?”“没事,爸爸,过年不回来不行,家里就我跟我妈......”我还是没有说出口,先挂了吧。
我看错了母亲,她根本没有跟父亲提及阿斯汉。
以免夜长梦多,第二天中午时分,我收拾东西回了家。母亲如果给我黑脸,我就打电话叫父亲回来,我要倾诉给父亲,并请他说服他的老婆。我真的爱阿斯汉,我想跟他结婚,先别急着说同不同意,先见见人再说。无论如何,请他接受我的阿斯汉,接受我所选择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