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能任性的生着气，毕竟任性是要资本的。她亲爱的兄弟一个电话给她捅下的那个通天大窟窿她还不确定怎么补上。她只能暂时不说话，加大油门往家走。

“我的命在你手里，我还是抓住点好！”父亲斜睨了母亲一眼，伸手要抓拉手，不巧，路虎这款车是没有拉手的，父亲只好立着胳膊，死死扶着顶篷。

“娶了老婆当成娘，二奶小三排成行。真不要脸。如果程晨是男孩儿，你都当爷爷了。”母亲不甘心，忿忿然又一次开骂。

母亲讲到这时，我还是一愣，非当了爷爷才算丢人吗？姥爷怎么就不算了呢？假使我孩子叫豆豆，那有人说豆豆姥爷正在外边鬼混，家人听了也一样脸上挂不住啊。不过，我没说。

“谁编的？念起来顺口！”父亲情不自禁收回扶顶篷的那只手，一拍大腿。“相声界还差一位女单口，你去吧。”父亲转脸看了一眼母亲，好像在征求母亲的意见，问她要不要去。“你们这些女人，麻将‘噼啦啪啦’声都盖不住那张嘴。我问你，你们女人如果看见别人嘴角有个饭粒，是不是非要上手挠一挠自己的，好像自己也粘了一样。就是。女人就是感觉别人的事就是自己的，不给别人亲自剖析解决清楚自己难受的不行。好像别人的难受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对，说到这，我跟你说啊，最好不要相信那些第一面见你就省略掉你的姓，叠着称呼你的人。你当成朋友掏心掏肺跟她倾诉，她转身添枝加叶，泼墨润色，最后把你变成了众人的笑柄。”

母亲一句话没搭，就到家了。

父亲依旧拎着那一环不动产，扳着门扇等母亲进去，他才进来。这不是父亲献殷勤。

讲到这，母亲已满脸绯红。我问母亲：“妈，我感觉你很奇怪，”我说：“你脸红了。”母亲摸摸脸：“是不？”“当然啦！就是红了！妈，我发现你像是谈恋爱了。”母亲少女般捂着脸，很有我当年说喜欢阿斯汉时的风采。

母亲进门没有挂起皮包，车钥匙“啪”给丢在鞋柜上，也没有等着李姨倒来的开水，径直上了二楼卧室，一屁股歪在脚踏上呜呜咽咽哭起来，父亲坐在床边。母亲又忘了，她其实是不怎么占理的一方。她一边淌眼抹泪，一边念叨：从我踏进你老程家的门，你妈你大就没给过我一分钱，不给不说，你大哥你二哥搬进砖房，大气不敢出一口让你妈你大也住一住，把两个老鬼给我丢下，不是我一碟子一大碗伺候谁伺候了？我伺候老鬼不说，稀巴烂的烂土房子一住就是十来年，你妈你大咋不说给我也盖上一套砖房。你开小卖部没钱，你大嫂怕你借钱还不上，大晌午行了一群羊给你演戏，你不记得？后来不是我二姐给你借的？不是凭上我才有你今天，你凭谁？啊？你大哥你二哥到现在还住的我的房，他伺候老人就有理了？老人是我一个人的？没养他们？他们是喝凉水长大的？你现在顺风顺水了，想把我一脚踢开了？啊？我为这个家操劳多少，你看不见？”

换气的功夫母亲觉得身边貌似没了动静，微微睁眼，使余光一扫，父亲不知道甚时候就出去了。母亲气焰升腾，正板起脸要下楼，父亲已推门进来，递给母亲一杯大红袍。

“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就是喝醉了，老姜领来个女的，说我动他了，跟我要钱。你说，谁也知道我有钱，趁我喝醉了，讹我些儿钱，谁知道了？那种女的，专门用这种手段赚钱。再说，只有你才把我当成……那些女人，能看上我……”

听着听着，母亲就喝起茶来。母亲信了，其实好多时候，信，它就是真的，不信，它便是假的，就看你希望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母亲也觉得父亲不是那种人，在她看来，父亲是好人，他一肩扛起赡养老人的重任，而且还有她自己的爹娘，他包容弟兄，照顾姐妹，她自己的兄弟姐妹也包括在内。任凭他们当年怎么对他，他依然毫无保留地扶持他们，尽心尽力保护他们，所以，他是好人。好人是不干这种事的。

可这已经是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