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食其与吕后风流的事,不知怎么传到刘盈的耳朵。刘盈作为一国之君,感到颜面尽失,恼羞成怒,愤然下旨:捉拿审食其入狱。
审食其对监狱并不陌生,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入狱的情景。那是在楚汉战争最激烈时期,被刘邦搞得焦头烂额的项羽想出锁拿其家人的馊主意,派队伍抓住刘太公及吕后,投入大狱。审食其奉命照顾刘邦的家眷,按说可以逃之夭夭,谁知他对吕后有情有义,跟着吕后生死不离,赢得吕后对他的绝对信任。汉朝建立,吕后在刘邦处,没有少给审食其添好话,审食其因此被封为辟阳侯。
皇帝锁拿审食其时,没有提及他淫乱宫中,一个字也没提,而是给他罗列了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明眼人心里清楚,皇帝在找他的茬儿。
最着急的当属皇太后吕娥姁,她得知皇帝把自己的情夫扔到大狱的消息,心里不由一惊。她左思右想,想不出一条解救情夫的妙计,埋怨情夫吧,没有道理,因为每次偷情都是自己主动叫审食其来的;埋怨皇帝吧,儿子在竭力捍卫皇家的尊严,即使她这个当太后的,也无懈可击,况且她干的风流事也难以在众人面前启齿。皇帝儿子天天到她这里请安,她本想让儿子释放审食其,可一想到自己干得那些摆不上桌面的龌龊事,脸上不禁羞红,到嘴边的话便咽回去。
朝中大臣都装聋作哑,等着看笑话,审食其平时仗着皇太后的宠眷,欺上瞒下,在群臣中没有多少人缘,此次他犯了皇帝的忌讳,群臣没有一个人在皇帝面前给他讲情,大家巴不得皇帝一刀结果他,包括丞相萧何在内,一个个做了闷葫芦,等着他死。
此时倒霉的审食其可不是吃香喝辣的时候,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躺在黑暗的囚室,翻过来,掉过去,难以合眼。“唉,没想到我审食其要为风流付出生命代价。”他想到这么多年来背着刘邦,给他戴绿帽子,想到自己在椒房殿里与皇太后颠鸾倒凤的风流行为,以至于发展到不用掩饰的地步,连他一向看不起的皇帝都忍无可忍,怒发冲冠,要维护皇家的颜面。
“皇太后呀,你可要救救臣啊,臣为你蹲了两次大牢。”审食其在牢里念念不忘吕太后,他盼着吕太后能颁布一道懿旨,把他从牢中放出来,他当然不知道此时的吕太后为他的事正犯愁呢,正在犯没有颜面给皇帝说情的愁呢。几天过去了,他依旧住在监狱里,皇太后既没有来看他,也没有来问他,朝中大臣也没有一个人理睬他,他彻底绝望:“看来我审食其要遭天谴了。”
在监狱里,审食其突然想到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醉香居酒楼的新掌柜朱建。醉香居酒楼原掌柜周吕侯吕泽病故后,一直没有合适人选,楚人朱建在京城游历,太中大夫陆贾特别看重他,陆贾劝审食其与朱建交游,审食其与朱建接触一段时间,发现朱建确有过人之处,于是向吕后推荐,让他继吕泽之后,接管醉香居酒楼,并为他注入五百金,作为开张资本,两人从此成了生死之交。
谁知审食其入狱以来,朱建从未到监狱中探视过他,审食其未免心寒。“人心不古,人情太薄呀。”他开始埋怨朱建,恨他薄情。
其实,审食其冤枉了朱建,朱建获知审食其入狱的消息,表面上若无其事,内心很着急:“都说朱建你本事了得,关键时刻露一手,让世人都看一看。”
他斜倚在檀椅里,想了许多:辟阳侯你与谁相好不行,偏偏与太后相好,你这不是找死吗?皇帝也真是多管闲事,辟阳侯与太后私通,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朝中的老臣都是心知肚明,就连高祖在内,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放着你的皇帝不当,抓起你娘的奸夫了,还不让天下人耻笑?难道你不知道家丑不能外扬的道理?
一般人认为,只要皇帝管定的案子,转圜的余地不大,按照这个思路推理的话,审食其在大狱里凶多吉少。然而,朱建却抱定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主意,默默念叨:“辟阳侯,谁叫咱是生死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得想个办法,救你出狱。”
当小伙计把茶水放到他面前时,他似乎没有看见,一门心思想救审食其的办法:靠皇太后这条路不行,太后在皇帝面前没法子说;靠大臣求情这条路也不行,辟阳侯平时趾高气扬,颐指气使,在群臣中没有多少人缘。那可怎么办?他拍着脑门,苦思冥索。
解铃还需系铃人,谁与皇帝最近,能在皇帝左右通融一下,也许能救辟阳侯出狱。他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想,很快想到皇帝的嬖宠闳孺,眼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想从闳孺身上打开一个突破口。
朱建展开眉头,兴奋地瞥一眼小伙计,机灵的小伙计见他面有喜色,知道他心中有了妙计,笑着问:“大掌柜,有何吩咐?”
朱建披上一件新衣,对着铜镜,细照一番,明知故问:“英俊嘛?”
“英俊极了。”小伙计顺口吹捧朱建。
“那就套车。”朱建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说:“我要拜见一个贵人。”
小伙计出去一会儿,赶着一辆崭新的马车,停在酒店门口。只见朱建迈着有力的步子,拾级而下,坐进车内,朝闳孺家驶去。
守门的家奴把名刺摆在闳孺的眼前,只见上面写着朱建的名字。闳孺知道朱建的大名,久思与他结识。今天见朱建主动上门拜访,闳孺连忙出门欢迎,热情寒暄道:“朱掌柜,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敝舍?”
朱建笑而不答,搭住闳孺的手,只往家中走,等走进客厅,优雅落座,徐徐说道:“谁不知你是皇帝的红人?”
“过奖。”闳孺得意地说,顺手给朱建倒上一杯名茶。
朱建挺能沉住气,拿着杯盖,不慌不忙地撩拨着浮在水上面的茶末。
闳孺屏去家奴,不知朱建何意,疑惑地看着朱建:“君光临敝舍,有何赐教?”
朱建看火候差不多了,低声对闳孺说:“辟阳侯下狱,外人都说足下进谗,究竟有无此事?”
一剑封喉,朱建一句话点到闳孺的要害,他大吃一惊,急得满脸通红,慌忙辩解道:“我素与辟阳侯无怨无仇,何必进谗呢?此话从何而来?”
“闳公公不着急。”朱建望一眼闳孺急不可耐的样子,心中感到好笑,暗想闳孺你小子也太嫩了,本掌柜设一个圈套,说让你钻进来,你就钻进来。于是,他装作替闳孺排解的样子,不无担忧地说:“人嘴不是驴嘴,能够拴住,闳公公管不住他们说什么。我也知道你很冤,但在皇上面前,能晃动风的只有你啊,人们自然怀疑你给辟阳侯在背后垫的砖,这绝不是空穴来风。可惜啊,辟阳侯一死,跟着倒霉的恐怕就是你了。”
闳孺大骇,离开座,绕室三周,然后颓然落座,瞅着朱建说:“众口悠悠,本无定论。”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朱建心想闳孺你越害怕,我就越吓唬你,逼迫你乖乖就范,为我所用,达到解救辟阳侯的目的。他悠然自若地端起茶杯,细细地品一口茶香,然后重重地放在茶几上,为闳孺申明厉害:“闳公公仰承帝宠,辟阳侯得奉太后,朝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闳孺眼巴巴看着朱建,心想朱建果然不简单,对朝廷的隐秘如数家珍。
“依君之见,国家重权现在何人之手?”朱建将了闳孺一句。
“这?”闳孺呻吟一下,眼睛一亮,反诘朱建:“你不是明知故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