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快过来让父亲好好看看你。”卫广陵将他按到自己身前比了比,“又长高了许多,再过两年便要赶过你兄长去了。”又问:“在陇右过得可还习惯?寒衣说你肩伤反复数月之久,现在如何了?”
“劳父亲挂念,孩儿已经大好。”
“那便好,沈不全……”
卫珺命道:“鸢萝,布菜!”
卫广陵讪讪闭嘴,坐到她身边去,一家人和乐融融用过了午膳,卫昀出走这事也算有惊无险的揭了过去。
次日卫昀从听风肆买了一坛百末旨酒去看沈不全,此前在陇右时听程潜说过一回,沈不全家中儿女双全,他还特意买了一对金锁。
沈不全在洛城时倒很正经的模样,卫昀来时正带两个孩子读书,看了眼他手里拿的酒:“果然我在陇右没白疼你。”把金锁扔给两个孩子:“去后面玩去,教你母亲快去做几个菜来。”
沈夫人很快带着侍女过来布菜,替两个孩子谢过卫昀,又嘱咐沈不全少喝些酒。
两人相对而坐,沈不全先开口:“别胡乱想了,早知道你不是卫杀。”
“什么时候?”
“见你第一眼。”
“我以为我已经装得足够像。”
“口音装不出来的,你那洛城话一出来便露馅了。不过那时我以为你是夷陵王的公子,你那口岭南口音倒重得很,夷陵王与令堂素来亲厚,为此大动干戈倒也说得通。”
卫昀忽然想到便宜哥哥当时十万火急往夷陵赶的场景来,禁不住笑出声,沈不全自顾自说道:“哪想到你是将军府小公子,陇右那边消息闭塞,想来现在还有许多人不知道你去年便回来的事。”
“我不该骗你。”
“倒也不算你骗我,那把匕首是从前我赠给他父亲的,不然我能轻易信你?”
“宁朔将军乃天水第一将,我去天水时把你的许多事都与他说了,还有你说的水街酒肆里的菊花酒,新的还未起出来,我买了一坛去年的带过去了。”
“卫杀……怎么死的?你再与我说说。”
卫昀说了句好,便将他如何在船山遇见流寇、如何答应替卫杀报仇的事完完本本说了一遍:“……我没想到他会那样,没有拦住。”
“不怨你。”沈不全笑道,“我这贤侄,虽不曾见过他父亲一面,性子却与他父亲如出一辙。”
卫昀没再开口,反倒沈不全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从他当年与卫子沨跑出大营去喝酒说到匡炆这个人实在死脑筋;从天水赤鲤说到凌城水晶虾,最后一头砸在小几上,睡过去了。
外面侍女听到动静来看,与卫昀一道把他搀到榻上去,卫昀转身欲走,听见沈不全在后面说:“你不是个会打仗的人,卫杀,自己上阵冲杀与指挥千军万马是不同的,将有五危(1),哪一条你都占齐了,你带不了兵的。”
“他说胡话呢,你别往心里去。”沈夫人送他到门口,“公子若是有空还请多往这边走,看得出,你一来他高兴着呢。”
“好。”
后来卫昀特意去问萧寒衣,他本想问,萧大哥,你在陇右也见我上过几次阵的,莫非我真没有个做将军的天赋?话到嘴边却成了:“萧大哥,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是我的?”
“第一回见你。”
“我当时灰头土脸的,你竟也认得出?”
“那倒不是,听你口音听出来的,后来听你说起神威将军,我便更认定是你了。”
注:(1)【将有五危】摘自《孙子兵法·九变》:故将有五危,必死可杀,比生可虏,忿速可侮,廉洁可辱,爱民可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