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祐碰了一鼻子灰,却也不会去计较,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便欲跟去,那刘管事见状也急忙跟上,却未想赵嬷嬷径直回身挡下了二人,道:“公子、刘管事,老太太吩咐了,让你们各领着下人回院子里去,平时什么样、今日还是什么样,静安堂那儿就不要过去了,自有老身伺候着。”
二人闻言微微一楞,可曾氏既然已经有了吩咐,他们却也不便再继续坚持,只得各自应诺,而后便回了自家的院子去。
静安堂客室内,曾氏和李时珍二人相对而座。
只见李时珍替曾氏把完脉相之后,略做思索,随即开口说道:“老夫人是个心性高强、聪明不过的人,可聪明忒过,则不如意事常有,不如意事常有,便又思虑太过。”
“此病,正是忧虑伤脾,肝木忒旺引出。”
“若以一开始便能够以养心之药服之,再辅以静心安养,此病何至于此?这如今却明显出一个水亏木旺的症候来......”
说着,起身行至左侧桌案前,提笔弄墨,一边书写起药方,一边继续说道:“这病先有庸医乱开大补猛药,至病体又托至今日,眼下怕只剩得三分治了......且试了我的方子看吧,若是能静心安养,熬过这个寒冬,待到春暖时分,自能慢慢好转。”
一旁的赵嬷嬷听闻此言,心下微惊,犹豫片刻后,蹙眉忧虑着问道:“先生此言何意?若夫人她熬不过这个寒冬,又待如何?!”
李时珍此时已写好了方子,转身交到赵嬷嬷手中,只见其也不去回话,只是朝曾氏凝声嘱咐道:“夫人切记,此方只能略缓病势,夫人之病的根源还在心上,且牢记老朽之言:少劳心、少哀怒,静心安养,如此待到春暖花开时,方有转机。”
“先生......”赵嬷嬷见状大急,还欲在问。
“丫头不可无礼。”却见曾氏摆了摆手,苦笑着打断。
随后,朝李时珍说道:“先生的话老身记下了,只是自家事自家知,如今府上又出了件......”
“哎,罢了,身病好治、心病难医,老身在此先谢过先生了。”
李时珍见此,略微思忖片刻后,淡淡一笑,随即便又提笔书写起来,口中说道:“老朽且再试写一方,此方,或可治一治夫人的心病。”
赵嬷嬷闻言心下好奇,探首望去,只见那方子上却只写了四字:丁忧,守孝!
这李时珍也曾在紫禁城中做过太医,所以不需多问自然也能知道如刘氏这等锦衣世家,最在乎的便是家中子弟的仕途前程,此方虽有四字,却字字切中曾氏要害:
原来大明朝廷早有例制,在朝为官者,如家中双亲有任何一人不幸辞世,则为人子者必须去职归乡,为父母守制二十七个月,此为丁忧。
此外,如生员科考之时遇上双亲辞世,则为人子者三年内不得参加科举,此又为守孝之制。
说白了,如果曾氏现在死了,那么她的大儿子刘承禧就必须要辞掉锦衣卫中的职务,而小儿子刘承祐则三年内不能参加科举!
眼下又逢当今圣上大肆清算张党之际,所以这三年的时间,对刘家来说实在是太长了,这期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故而李时珍的这一剂心方,对曾氏来说却比那正经治身子的药方还要厉害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