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万般深情,这一眼无奈释然。
玄瑾夜对仪官点了点头,仪官道:“请新郎新娘迈火盆,跨马鞍,入堂!”
这一场婚礼,三人的脚步,踏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如果终究成不了与你牵红的那个人,那么……便成为与你共入礼堂之人,以另一种身份,与你拜堂成亲。
每一步都跨的如此沉重,每一步都跨的满怀深情,每一步……都踏在谁的心上,踏碎了心中所有的梦。
即便再缓步前行,终究也有该分离的一刻。到了内堂,辰夙松开了挽着辰阳的手。
“一拜天地!”
这一拜,故梦远去。
“二拜高堂!”
这一拜,别梦情伤。
“夫妻对拜!”
这一拜,相思断肠。
“送入洞房!”
从此,天涯两茫茫,各自相忘。
这场婚礼,有人欢喜,有人伤。宾客满座,常宁一杯接着一杯的敬酒,仿佛那穿喉而过的烈酒,能解那噬心彻骨之痛。
常宁不敢去辰夙那里敬酒,如今,他已是他的妹夫,可他却不想叫他皇兄,只想唤他“辰夙”。
南煜看着如同提线木偶般喝酒的辰夙,又看着那边故作欢颜的常宁,最终还是不忍心,离开了宴席。
这场宴席持续到了傍晚,冬日的风特别的凉。
玄瑾夜起身离去,路过常宁跟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宾客已经走光,只余桌上的辰夙和远处站着的常宁。
辰夙醉眼朦胧的看着常宁,笑道:“常宁!以后要好好待我妹妹!”
常宁看着他不达眼底的笑容,别过了脸,握着酒杯的手青筋微起。
辰夙端着酒杯踩上凳子,晃晃悠悠的一个一个踩着到常宁身边去。
常宁紧紧盯着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摔着。
辰夙跳上最后一个凳子,重心不稳,身体后仰,被常宁结实的双臂抱在怀里。
常宁柔声道:“别闹!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辰夙从他怀中下来,道:“不必了,我没醉,我该回东辰了,就不打扰将军的洞房之夜了。”
常宁怔怔的看着抬起的手臂,道:“我……送你。”
出了内堂,往大门口走去,常宁静静的跟在身后,贪婪的看着他的背影。
大门外,南煜牵着马在等他。
辰夙转身换上一个笑容,道:“将军不必送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愿将军与夫人白头偕老!”
辰夙从脖子上取下那枚弯月调令,踮起脚挂在常宁的脖子上。
“谢谢当初将军的信任,此物该当物归原主!”
常宁看了辰夙一眼,转身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将军!”辰夙颤抖着双唇喊出声。
常宁顿住脚步,双手微握,却未曾转身。
辰夙道:“将军……你可有喜欢之人?”
常宁没回头,深深吸了口气,道:“有!”
“那想必将军喜欢之人,定是位钟灵毓秀之人!”
“是,也不是。他或许没那么温柔贤惠,也许没那么蕙质兰心,也许没有女子该有的仪态,却是我心中所愿之人。”
常宁抬起脚步前行,辰夙喊道:“将军!我也有一位心爱之人。”
常宁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辰夙道:“我也有一位心爱之人,一眼入心。在我心中,倾国倾城的美人不及他万分之一。他会在我逗他的时候不知所措,会在我危险的时候倾尽所有保护我,会做我喜欢吃的菜,会酿我喜欢喝的酒。他是我心中的英雄,是我穷极一生却无法追到的梦。将军若是有朝一日遇见他,可否替我转告一声:初识深情难忘,来世勿做他郎。”
常宁深深闭上眼睛,心如刀绞。惊觉脸上一片冰凉,睁开眼,天空居然下起了雪。
辰夙抬头看着空中一片片洁白的雪花纷纷飘落,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将军,我终于实现了陪你看雪的诺言!将军保重!”
南煜与辰夙纵马奔驰而去,哒哒的马蹄声震碎了常宁坚守的堡垒。常宁抬起已经麻木的双腿,奔向将军府的大门外。
“辰夙!辰夙!”
常宁紧握双拳对着辰夙离去的方向喊着,手掌流出几滴鲜红。温热的血液滴在微白的地面上,融化了那一片银白。
黑暗的尽头,早已没了那熟悉的人影。回应给常宁的,也只是黑暗中那一声轻微回荡的‘辰夙’。
在往后的岁月里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常宁的心。
一醉方知梦醒,一别才知情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