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余生!”母亲在楼下的呼唤把他从回忆中惊醒。
他一下楼便望见登门拜访的客人——一对母女。
母亲品相雍容华贵,女儿面貌清秀可爱,二人都长得圆乎乎的,看见高贵的公子哥走下楼来,都起身迎客,亲热招呼,年纪大的女人频频点头,露出羡慕嫉妒的深情,年纪轻的女儿娇滴滴地喊道:“余生哥哥,余生哥哥。”
陈夫人走来低声交代:“那是你爸爸老部下的女儿,在艺术中学念高三,听说你要去京都报名,恰巧也去京都复试,我想着你们恰好做个伴。本来我想着让老杨亲自开车送你去,现在你路上有伴也不会闷了。车票我已经为你俩定好,后天早上八点。”
陈夫人说话稳重,办事分寸,陈余生知道当着客人的面无法回绝,他点了点头领了命,推脱说还有事情忙就不坐陪了。
儿子的心思,在陈夫人眼里就像豆腐青菜那般分明,他一向不喜欢官场的交际,来了客人也如蜻蜓点水般应付。但今天的客人,他们是无论如何也马虎不得的。她刚想留住儿子,却见他脸色萎黄,眉根紧凑,似有有一团乌云挥之不去,也就作罢。不过,每一个来陈家做客的太太都夸自己儿子无论长相外貌还是学识才华,都是他们见过的最佳男儿,想到这一点倒是让陈太太高兴。
“您儿子真是有您先生的风华绝韵,又有您的绰影风姿啊!”
眼前的这位太太也是由衷地赞叹,她身旁的女儿更是痴痴如醉,望着楼梯想了好半天,陈太太是瞧不上这样不矜持的年轻女子的,但她也不反对陈余生多交几个女性朋友,一个官宦人家的富贵公子更应该多阅历一些女人。她的想法虽然深有诟病,但是一听说别人家里的公子哥添了几个女朋友或是与哪个女明星传出绯闻,她就对自己把持的原则毫不动摇了。
早些年,她的出生也只是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一名为人老实忠厚的中学教师,母亲是一个国有企业的财务主管,后来母亲下岗,一家过了一段清贫艰苦的岁月,直到母亲再创业,生活才有了气色。她从小就拿母亲做自己的榜样,母亲向来敢打敢拼,创业之初更是巾帼不让须眉。直到有一次母亲得了暴病,因为劳累虚弱无力,病床的母亲自发感叹:“一个女人何苦这样操劳呢?挣得个家大业大却错过了滚滚红尘,错过了与女儿的呢呢喃语,错过了与丈夫的温柔相依。”
母亲的话着实让她有所触动,于是她把从母亲那里继承得来的拼劲转移到对男人的强攻猛势上来。
她也顾不得哪个豪门公子对她虚情假意,能认识几个就取悦几个,刚开始她对于取悦男人的能力,就如一只飞驰的豹子猎捕草原上奔跑的羚羊,心中竟是满足感和价值感。不多久,她就碰到了好运气,交上了一个自称是海外留学归来的陆老板。陆老板财大气粗,肯为她一掷千金。
两人在一家大城市的小咖啡厅碰面。
吃过荤腥,见过开放大胆外国女郎的陆老板,回到国内,一眼望去,全是穿着深绿色解放鞋,扎着麻花辫的中国女人,觉得蹩脚小气,但自己年纪已大,不得不逼着相亲。姑娘们看到他油光发亮的头发,脖子上的蝴蝶结,脚上的大头皮鞋,也觉得浑身上下别扭,老陆相了几次亲反而觉得自己离爱情不是更近,而是更远了。
这一日,他迷茫思忖,想着自己身边的朋友孩子都快打酱油了,而自己仍是单身汉,他没有喝酒的习惯,在国外却养成了喝咖啡的嗜好,马路对面正好有一家新开的咖啡厅,只是刚步入改革开放,大家对咖啡非常陌生,咖啡厅里生意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