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这里见到江薇,让叶尔康分外高兴,他颇有感怀地对江薇说:“想不到多年没有音讯,今天是怎么了,一早在秦城偶遇了师兄,现在又见到了你,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什么,你见到了他?”江薇有些意想不到。
王先生接了话:“一早老路送我去搭车,在货栈遇到了叶先生。”
“哦,是这样。”江薇赶忙招呼叶尔康落座,一边倒水倒水,一边问道,“你们还没吃晚饭吧?”
王先生说:“刚下车时在货运栈吃过了。最近生意还好吧?”
江薇说:“我是个教书匠,你们生意上的事我哪里懂得。不过听伙计说,昨天来了个老客户,说是有笔大订单。”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王先生很兴奋。
他们说的这是暗语,叶尔康压根就不懂里面传达的意思,所谓的老客户就是上级派人过来了,有重大任务。其实在此之前叶尔康凭敏锐的直觉猜测王先生不仅仅是个简单的商人,只不过他不完全确定而已。
接着江薇对叶尔康说:“你先喝口水,我和王老板还有点事要说。”说完两人进到里间,并关上了门。
几分钟后,王先生出来,给叶尔康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江薇端了一盘瓜子出来,说:“这个王老板,真想不到把你给带来了。”
叶尔康说:“他知道我和老刘是同学,这才带我来你这里。”
“那倒也是。”江薇走过去把门从里扣了,说:“咱们去后院吧。”
这是典型的前店后宅型结构,院子倒也宽敞,除了北屋住人,东西两厢都是库房。江薇说,伙计们晚上都回家了,平时就我一人住在这里。叶尔康说,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不害怕?江薇说,那有什么害怕的,又没有狼。叶尔康说,狼倒不可怕,怕的是有坏人进来,你一个女人家如何抵挡。江薇笑说,那就拼个你死我活呗。叶尔康也笑了,没错,这是你的性格。
在得知江薇和老刘已经成为夫妻,叶尔康为她高兴,“好啊,你们总算在一起了。”
这一点无需掩饰,江薇非常满足。在她看来,路明远眼睛深邃,那不仅仅是一双眼睛,自认识他那天起,她就觉得那是照亮心扉的一面镜子。自戏剧性地与他重逢,又假扮成“夫妻”,她等待着真正成为他女人的那一天。不可否认,那是一种男女之间纯粹的情感,包括生理与心理的需求。两情相悦,若没有生理的需求,他们的那些同志们又何必在残酷的斗争中与危险的环境里结合,又何必在战争中生育孩子。爱,是一种需要,结合是一种喜悦,这一点不会因战火硝烟而冲淡。
起初假扮做了路明远的“妻子”,却不能睡在一起,江薇有些等不及了。毕竟两人是恋人,亲昵中,她情不自禁地说出,“我们结婚吧!”路明远何尝不想这样,抱她在怀里,安慰说,“会的,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但组织上没有批准,他不能越雷池,只有等待。终于到幸福的那一天来的时候,月上柳梢头,他们望着天上的清丽月光,拥吻在一起,再也不想分开了。路明远无不感慨地说道,让你等了这么些年,太久了。江薇说,好在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这些江薇无法与叶尔康分享,被他说起了,眼里竟多了羞涩,“是啊,太不容易了。”
叶尔康想起了以往的过去:“当初在城固,看你难过的样子,我真担心你会发疯。”
“你说的还真是。好在他给你留了一封信,不然突然不见了他,我真的会疯掉。”江薇脸红红的,还有些不好意思。
“那后来呢?老刘怎么做起了生意?”叶尔康想知道刘觉民到底在做什么。
江薇并没有告诉他实情,说:“其实他一直在做生意。最近刚去了秦城,有笔药材买卖。你不也见到了嘛。”尽管他是往日很好的好朋友,但纪律在身,事关组织机密的连父母都不能告诉,江薇只能说路明远是商人。她还告诉叶尔康,刘觉民因为生意上的原因已经改名字了,你以后就叫他路明远或者老路吧。叶尔康一笑,表示早就知道了。都是聪明人,心照不宣就好。
江薇问叶尔康:“你一直都在河都吗?”
叶尔康说:“是,毕业后跟随薛先生先去了云贵,后来又随工业考察团来到了河都。刚开始还能出野外,由于所里没有经费,也没多少事,我就回了老家,这一去就是两年多。”
“我还是从菽萍那里知道你在河都的。”
叶尔康点头:“前年一月份,在柳先生家正巧碰上了,有过一面。”
江薇说:“不尽然,她在街上遇见过你一次。”
叶尔康惊异:“不会把,我怎么没见到?”
江薇说:“那是你没看到,她当时坐在钱敏君的摩托车上。”
叶尔康明白了。
江薇问他:“你怎么没想着去看看菽萍呢?她挺伤感的。”
叶尔康心里感觉被什么揪了一把,不好受,停顿了片刻说道:“当年伤了她的心,我见她日子过得挺好,丈夫对她也疼爱,还是不去打搅的好。”
“都过去好些年了,爱情没了,友情还在嘛。我倒是经常能见到她。”
“她还好吗?”叶尔康想知道。
江薇沉吟了下说:“说实话,她过得并不舒心。别看她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内心很苦。我见她在家里供着佛像,每逢初一和十五都会到庙里烧香拜佛。唉,年纪轻轻的,居然信上了这。”
叶尔康感到心发沉:“都是我的罪孽,害了她。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那么急着把自己嫁出去。”
江薇摇头:“不完全是。听说她家出了事,大概是他父亲为了扩大营生,借了高利贷。但投资失败,被人骗了,庄家堵在门口讨债。更严重的是在她家货物里被警察查出了‘违禁品’,她父亲被抓了起来。倒是钱敏君动用手中的权力,抹平了这桩债务纠纷,她才迫不得已嫁给了他。”
“原来是这样。”叶尔康明白了,“她先生我在柳先生家见过一次。”
“钱敏君倒是对菽萍挺上心的,可菽萍总是闷闷不乐。”
“有酒吗?”
“怎么,心里不好受?”江薇站起了身。
叶尔康点头:“在你面前我不说假话,有点痛。”
江薇轻微叹口气,“好吧,我陪你饮几杯。”
曾经的“康乔之恋”到头来是这样的结局,江薇除了叹息真不知道该怎样安抚他悲苦的心,后悔不该给他说了那么多。看来痛总是会有的,那种几近撕心裂肺的感觉江薇当年在刘觉民离开后曾有过体会,没人帮得了。在男女情事上本就没有治愈的良药,惟有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