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小学的蕾蕾个头蹿地很快,已经无法再和施大国夫妇挤在一张床铺上了。就在施大国想着如何用现成的物件给蕾蕾临时搭个床铺时,施老太太提出了让蕾蕾和她一起睡的提议。施大国一开始不同意,他认为小孩子睡觉不老实,翻来覆去、拳来脚去的会影响到施老太太的睡眠质量。与施大国满脑子孝子的思考模式不同,施老太太则是从怜爱子孙的角度出发,她更担心孙女的睡眠质量,认为睡惯了舒适大床的蕾蕾肯定睡不惯临时搭建的床铺。
“小朋友正是长个的时候,睡眠不好会影响身高的”。
施大国觉得就一两晚的睡眠问题影响不会那么大,奈何施老太太态度坚决,施大国不愿意忤逆母亲,便应承了下来。
其实,对蕾蕾而言,回乡最大的挑战还不是床铺问题,让她头疼不已的是语言问题。奶奶家的人都说着一口当地土话,与市区口音差别很大,好多话她根本听不懂。要是大人们慢慢说,她也许连蒙带猜还能知晓个三四成,就怕大人们自顾自地用着惯常的快语速聊天,这对她来说和听天书没有什么区别。以前因为年幼总是待在母亲杨慧身边,所以即便听不懂他人的话也没关系,可如今她一天大似一天,不能再像个跟屁虫一样一天到晚黏在母亲身边,她也需要试着社交,试着去交新朋友,试着建立起自己的朋友圈,于是语言成了她的一道障碍。
这时,正在和堂哥小宝交流的蕾蕾就遇到了语言难题。
“看到我爸爸了吗?”蕾蕾问小宝。
原本为了避免出现语言上的误解和尴尬,蕾蕾说的是普通话,但是尴尬的情况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老爸爸’吗?”(土话里管大伯叫老伯伯,但“伯伯”说出来就音似“爸爸”。)
“老爸爸”是谁?我问的是我爸!蕾蕾摇了摇头:“不是‘老爸爸’,是我爸,你看到我爸爸了吗?”
“你爸爸?”(土话里的“我”和普通话里的“你”发音相似。)
蕾蕾将小宝口中的“你”误以为是土话里的“我”,于是又摇了摇头:“不是你爸爸,是我爸爸。我爸爸去哪儿了?”
小宝看到蕾蕾连续两次都在摇头,彻底懵了,问她是不是找老伯伯?她摇头说不是;问她是不是找她爸爸?她也摇头说不是。可她爸爸不就是老伯伯嘛?自己口中的“你”爸爸不就是她口中的“我”爸爸吗?
“‘你’爸爸?”
小宝试探着再次开口,不过为了确认到底是“你爸爸”还是“你”爸爸,他在问话的同时手上加了一个附加动作,指着自己的胸口。既然说“老爸爸”和“你爸爸”她都摇头,又是特地跑来问他“爸爸去哪儿了”,也许她要找的是他的爸爸。
看到小宝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蕾蕾更加肯定他口中的“你”是“我”的意思,于是再次坚定果断地摇了摇头,顺便也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是我爸爸,不是你爸爸。”
看到蕾蕾用手指着自己,小宝确信她要找的果然还是她爸爸,于是,将手朝着自留地里一指,说道:“‘老爸爸’在那儿。”
怎么又是“老爸爸”呢?我要找的是我爸!这事怎么就掰扯不清了呢?虽然蕾蕾心里又急又气,很是不爽,但看到小宝一脸真诚地给自己指点,她实在不好发作,只能顺着他指的方向去找寻父亲的身影。但那个方向上,除了遮挡视线的一片绿色外,蕾蕾只看到一个人的身影。此时,施小国正手捧三颗大白菜从地里站起来。哎!果然还是沟通有障碍,蕾蕾放弃了继续询问小宝的意图。
其实,蕾蕾不知道的是,错会的是她自己而不是小宝,小宝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而且他指的方向也并没有错,施大国当时的确在自留地里摘菜,只是他的身影被菜地里的一排瓜藤架给挡住了,蕾蕾视线受限没有看到她要找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