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这龙头老爷究竟是什么人,他怎能……”朱文圭语无伦次,话语也是断断续续。
玉阳真人接过话头来说道:“他怎能如此猖狂?呵呵,你说得不错,他的确是猖狂得紧呢。”
玉阳真人轻呷一口茶水,续道:“所以,为了咱们武当的声誉,我绝不允许文圭你误入歧途,做他龙头老爷的衣钵传人!”
“是。弟子不会听奸人唆摆……弟子会一直陪着师父。”朱文圭依然是心绪大乱,一颗心砰砰地跳着。
玉阳真人哈哈大笑,一捋胡须,说道:“你陪着我做什么?你是我的记名弟子,早晚都要离开武当的。”
武当和少林都有收记名弟子的传统。所谓“记名”,是指仅在门下记名学武,不必真的做道士或者和尚。学成之后,就要下山独自去闯荡,只是允许以武当或少林弟子的身份自居。
朱文圭双眼噙满了泪水,牢牢攥着玉阳真人苍老但雄劲的手,哽咽地说道:“弟子宁愿一世都学不成武当的武功,也要陪着师父。”
“文圭,你听着。”玉阳真人忽然收敛了笑容,板起面孔说道:“我不要你陪我,我要你明天一早就下山,离开武当!”
朱文圭瞪大了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
玉阳真人顿了一顿,又说道:“我料想,柳开元的剑是送不来的了。我要你去做三件事。第一,去河南洛阳把柳先生葬了;第二,替柳先生报仇雪恨;第三,把那两把绝世名剑寻回来。”
“啊?柳先生他……”朱文圭问道。
玉阳真人叹一口气,说道:“唉,这是他给我的信,你读一读吧。”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交给朱文圭。
朱文圭徐徐将信纸展开,只见字迹甚是潦草,好在还能辨认。
那信写道:
玉阳真人,见信如唔。
二十年前,小弟初访武当便得真人厚赞,愧也幸也。小弟出身草莽,真人待之以诚,更许以重托。小弟别无本领,只在铸剑一隅尚有余热。真人所要之剑,必是天下名剑。二十年间,小弟北取天山寒铁,南伐东海神木,以赤诚之心,铸百炼之剑。二十年不遗余力,终成好剑。
小弟铸成雌雄双剑,雄剑曰“惊鸿”,雌剑曰“归雁”。双剑并出,天下兵刃莫与争锋。
小弟本意待真人九十大寿之际,亲自奉上。可叹双剑威名已显,引贼人登门。小弟力抗不敌,重伤难救。双剑被夺,泉下饮恨。
小弟书绝命之信,由飞鸽传讯。望真人发武当神威,替小弟雪恨,替双剑洗污。
柳开元,洛阳绝笔。
朱文圭读完信,心里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压着,沉重非常。
玉阳真人呼出一口长长的气,说道:“我要你去洛阳寻回‘惊鸿’、‘归雁’二剑。”
玉阳真人缓缓起身,从柜子中取出一本书来递给朱文圭,说道:“这是七星剑法的剑诀,你拿去吧。”
“这……弟子不敢领受。”朱文圭又跪了下来。
他知道,七星剑法是玉阳真人毕生的心血。凡是武当的弟子都渴望得到这本剑诀,即使是秋阳、真阳两位师叔也不例外。而玉阳真人却要将这本剑诀交给自己?他的心里真的是翻江倒海,无所适从。
“你拿着,莫要推辞!”玉阳真人语气变得严厉了起来,目光也愈发锐利了。
朱文圭不敢不接,只好诚惶诚恐地向玉阳真人磕了三个头,这才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这本剑诀。
“这只是剑诀。”玉阳真人说道:“你寻回双剑,我再将七星剑法的心诀传你。”
“师傅的吩咐,弟子遵命便是。”朱文圭问道:“师傅门下弟子众多,又为何单单将七星剑法和双剑传给我呢?”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玉阳真人又露出了笑容,说道:“因为你是龙头老爷未来的衣钵传人,因为你是大明的皇子,还因为你是我的关门徒弟。”
朱文圭垂下了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玉阳真人又说道:“柳开元为我铸剑,也因我而死。你这次是代我去寻双剑的。柳开元的毕生心血都凝聚在这两把剑上,就像我的心血凝聚在七星剑法上一样。你寻回双剑,将它用于正途,柳先生泉下有知,当会欣慰了。”
“是,弟子知道。”朱文圭说道。
玉阳真人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回去吧,睡一个好觉,明天就下山去吧。”
“弟子这一去,就要错过师傅的九十大寿了,请容弟子再给您磕三个头吧。”朱文圭的说话愈发哽咽,腰身一折,缓缓地磕了三个头。
玉阳真人也感动得双目噙泪,但他不能允许自己在朱文圭面前落泪。于是他闭上了双眼,微微点头。
“难得你一片孝心,为师没有看错你。”玉阳真人喃喃地说。
朱文圭站起身来,望了玉阳真人一眼,便退了出去。
这一夜,他没有睡着。他的心里翻涌着各种各样的想法,想着龙头老爷,想着自己的父亲。虽然这两个人他都没有见过,但他们都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辗转反侧,他就这样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