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这是哪门子戏啊?”石山大叔斜了王老太爷一眼,心想:“这样的人他会是教育部门的官员?直到这时他才弄明白,原来那满脸被涂画得像灶神爷,又被打扮成猪八戒似的胖子就是刚才敬酒时努力拿出一副高雅之相的喜公。听着台上台下一片快活的笑声、喝彩声和唏嘘声,他感到头上的屋顶开始坍塌了,连忙从座椅上跳起来,转过身子就想朝外跑。
“哗啦啦……”一阵掌声伴随着欢呼声又骤然而起,简直把脚下的地面都震动了石山大叔急忙再回过头去一看:原来,就在这瞬息之间舞台上又换了花样,一条长达几米的窄窄的条凳横到了舞台中央。新娘也被一群同龄的男青年拥上台去,闹哄哄架上长凳的一端,长凳的另一端却被一群长辈硬架上去的她的公爹占领了。
台上台下响起了一片叫声:“走!朝前走!不走就亲个嘴!”
双方无奈,只好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对面了,胖公爹想下来,怎奈簇拥在两边的人呼喝着,哪里下得了?不光下不了,还不准掉过脸去。新娘见状,一脚岔过去,想侥幸度过这一关,哪里知道难以平衡,活活抖抖地僵持在公爹面前,前一只脚缩不回来,后一只脚拖不过去。也许公爹是生怕跌着媳妇吧,突然伸出手去搂住了媳妇的腰……
台上台下立刻飞扬起一阵浪笑。
一阵难以忍受的憋闷终于令石山大叔喘不过气来了,他感到这座宏伟的现代化的大厅里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活气,顾不得田成等人的感受,头一埋冲了出去。
“天哪!”他一声高叫,“一个个都是漂漂亮亮的人儿,怎么竟然会如此啊?”仰望长空,满天星斗闪烁在无穷无尽的宇宙深处。脑后,传来田成嗔怒的低骂:“缺德!不知羞耻!”
没走几步,王老太爷和李小爷也赶了上来。
李小爷不无歉意地说:“早知道二位不喜欢看这些,就不叫二位来了。”王老太爷说:“也没有什么。眼睛就是用来看世界万象的。哪里能只看自己顺眼的东西啊?自古以来,哪一个圣人不是看透了人世间的丑恶,才思考出指引人类走向文明的思想的?”
田成说:“您说的是圣人。可是我们不是圣人啊!”
“圣人有种吗?”王老太爷振振有词地说,“圣人从娘胎里出来不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和常人有两样吗?二位如此愤世嫉俗,不同凡响,安知将来非圣贤乎?”
石山大叔忍不住说:“老太爷,您就不要损我了。我知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也知道我不做到见怪不怪,确实是修养差了点。不过老一辈的人拿晚辈取乐,怎么说也该有点分寸吧?都是人啊!当真人伦大理就能不讲了吗?再说,那些青年人怎么也醉心于此啊?”
“先生啊,”王老太爷有点激动地说,“您以为我们生于斯、长于斯、还要死于斯的人,当真就见怪不怪,熟视无睹、习以为常了吗?先生,您看不惯,明天早晨就可以拍屁股走路,而我们要在这块土地上生活啊!您才来到我们这里,只要您多住几天,您就会发现,在这里,人们除了钱、权、色,心里还有什么啊?能怪没老没小的见钱拼命、见权舍命、见色忘命吗?这里的人啊,没有灵魂啦!”
“这就是您带我们来看这样的一出表演的理由吗?”石山大叔不依不饶,心想,你是一个长者啊!
王老太爷仿佛看透了石山大叔的心意,叹了口气道:“这里的人大都是我的子孙辈。我希望他们幸福,又没有本事改变他们的思想。但是我希望到我们村来的客人们当中,能有人为他们带来清新鲜活的空气,让他们从醉生梦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凡是我所能接触到的客人,我都努力让他们了解这里的一切。不避丑,实在是为了消灭丑。除此,我还能有什么妙招吗?先生若有与人为善的慈心呢,就请为我们村的人介绍介绍您在外面的见闻。让他们也认识认识自己的生活究竟堕落到了怎样的狗苟蝇营的地步,让他们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金钱、权势、美色,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值得去追求。幸福是一种感觉,它不等于权力、金钱和美色。他们应该追求真正的人的生活,不能一天到晚老是和野兽一样的癫狂着、迷醉着。在下午的交谈中,我就感觉到先生是一个高人啊!所以,我冒昧地请您为我们这里的人,特别是为青年人谈点什么。如果先生肯赐教,明天我就让所有在村子里的人都到村部礼堂去聆听先生的教诲如何?”
石山大叔没有想到王老太爷竟说出了这么一大通不着边际的话来,寒下脸,冷冷地说:“我不是救世主,灵魂的救赎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