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与哥舒衍虽定了两年之约,但她对哥舒衍并非全然信任,听他说要走一段水下,她头一个反应便是这会不会是哥舒衍为她准备的陷阱?
但转念一想,哥舒衍此时认定了安长老想要杀他,还得靠着她来保住自己以及朵甘一带哥舒部族人的性命,又怎会自毁长城?
这时洛天涯已然下令前行,她虽惧水,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在哥舒衍身后。
就在她迈步的一瞬间,忽然觉得腰上一紧,探手一摸才知被一条滑腻的绳子拦腰绕了一圈。
摸到这条绳子,她便知阿丑已然醒来,欣喜之余恐惧一扫而空。她并未深究仅这一根绳索何以能使她定心,只知她的身后跟着师傅和阿丑,她又有什么可怕?
不过这一段水路并不似宋青以为的那般全程潜水而行,初时水位只达胸部,水底亦是平坦石面,只要稳住下盘,一步步走去便可。虽然水温略高,但尚可以接受。如此行过半个时辰,被一道山壁阻住去路。哥舒衍停下作了说明,再往前一段需得潜入水底,经过一条山洞,方可到达这山壁的另一面。
解释完这些,哥舒衍特意强调道:“之前我随父汗通过这里,因是顺流而下,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这一回咱们既是逆流而上又身有重负,恐怕会多于半盏茶。”
宋青这才明白哥舒衍之前为何会替她的水性担忧,但一听到半盏茶,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虽不会游水,但闭气的功夫却是练过的,别说半盏茶,就是一盏的功夫也还难不到她。
几人略作休整,哥舒衍照旧引路,洛天涯背负阿丑跟在哥舒衍之后,宋青则被绳子牵着,预备由洛天涯拉着她前行。结果进去了才知道,那水洞并不宽敝,即便会游水的人到了洞中也施展不开,几人差不离是爬过了这段路。宋青暗自在心里发笑,也不知哥舒猎魇是如何找到这个入口的,埋在水下不说,这般小的水洞,以哥舒猎魇那般高大魁梧的身材是如何穿过的?
水洞另一边的河水,水位较之前深了不少,温度也明显升高。几人陆续穿过洞穴,哥舒衍率先浮出水面,顾不得喘息,便赶紧游向岸边。
洛天涯同样不做犹豫,揽着阿丑便直冲水岸,直到了岸边,将阿丑交给先一步上岸的哥舒衍,这才一拉绳索将宋青扯到了手中。
宋青这一口气,堪堪到底,洛天涯便一把扯住她的衣领将她拎出了水面。
甫一冒头出来,宋青只觉眼睛一阵刺痛,不禁闭了眼。洛天涯却是半刻未停,一手揽着她腋下,直将她拖上了岸。
宋青这才再度睁开眼,在黑暗中浸淫过久,再加之水面蒸腾的漫天白雾,她只觉眼前一片模糊,视线所及,似满天满地坠着五颜六色的宝石,美轮美奂、熠熠生辉。
她眨着眼,反应了一刻,才想起那一粒粒色彩各异的宝石,实是这山体中一种可以发光的晶石。之前她们自雪山峰腰进入山体前往幽冥谷中,便曾见过这种晶石,莫非此地已接近幽冥谷?
宋青正擦亮了双眼打量这一块地形,却听由远而近一声大笑,风一般卷过来一个人,立在她面前拱手笑道:“安长老所言不错,少将军果然福大命大!”
宋青眯眼看了半晌,方才认出来人原是在兰台索道尽头为她引过路的那位和气的白裘侍者,他此刻换了一袭黑色单衣,头上的裘帽也除去了,只露着一个剃得精光的头顶和一圈的小辫子。若不是他那天生见人三分笑的眉眼儿,宋青还真认他不出。
实在想不到,脱险之后第一个碰见的竟是此人。宋青赶紧起身回了一礼:“安长老何在?”
那笑脸侍者道:“长老正在圣泉池查看情势,吩咐在下若寻得少将军,即刻引去相见。”
宋青点头:“劳烦侍者引路!”
侍者摆手道:“应该的!”
随后他状似无意的往宋青身后一瞟,正对上哥舒衍那一双幽蓝色的眸子,侍者似是一惊,赶紧行单膝跪礼:“骋左不知左贤王在此,未及拜见,还请左贤王恕罪!”
哥舒衍心中一声冷笑。这骋左态度看似恭敬,但其所言却甚是无理!此处纵然光线昏暗,但以骋左之眼力,又岂能只见宋青而不见他?真当他哥舒衍是个傻子了?骋左、骋右两兄弟,是安长老手把手出来的高徒,自是安长老的心腹之臣,他如此抬宋青而轻自己,不过是替安长老表明态度罢了。
哥舒衍虽心如明镜,却仍是以双手虚扶了骋左一把:“左领卫不必多礼!”
骋左就势起身,忽又惊叫一声“汗王!”便又向哥舒猎魇的尸身跪下:“汗王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