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br&g;补周六的更新,虽然晚了一点,幸好赶得及:&;rsiz1/&g;
画像上是一个宽袍广袖的紫衣女子,赤足站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两手上举托着一大串紫盈盈的葡萄,深栗色的长发被一条粉紫碎花的丝帕松松束着,有几缕发丝弯弯曲曲的垂坠在她白壁无暇的脸庞上,凭添了几分灵动。她似乎是很吃力的仰着头,尖尖的下巴扬起,延伸至雪白纤长的颈子,勾勒出一道极为美妙的弧度。
她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翘,花瓣般美好的双唇微微张着……
这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宋青月前刚在云姨收藏的画像中看到过同样绝美的一个女子,二人同样拥有深栗色卷曲的长发,同样是肌肤如雪眉弯如月,乍看起来,两张画像上的女子,竟然是一模一样。
画中女子拥有同样的容貌,但作画人的笔法显然出入很大,却都是极用心的,不管是那坐在秋千上秋波潋滟的白衣少女,还是葡萄架下专心摘捧果子的紫衣美人,她们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作画者刻画得生动而传神。
宋青初看之下,只觉背脊发寒,头脑一片昏胀。她认得这个地方,那个女子所站的石凳的位置,她认得。那是东凌皇宫大内,太液池畔的漪澜宫。她曾经坐在那同一个位置,与凌楚寒把酒畅谈,追思那个身世不幸的女子。
宋青只觉眼前已变得模糊,似又回到那个清冷豪华的宫殿,又看到那一架枯黄叶落的葡萄藤……她眨眨眼,再度凝视去看那画像,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作画者应该是在旁侧偷窥,他的方位应是垂花门的方向,这样的角度可看到女子完美的侧颜,还有那宽大紫袍都遮掩不住的高高隆起的腹部……这是一个已身怀六甲的女子,说不定,这便是夜贵妃在世时的最后一点印记。
宋青只觉得头脑僵滞,脑海中不断的出现这两幅画像:她们拥有相同的容貌,又都与西夜皇室紧密相关……
她是重生过一次的人,她知道这世事的神奇远比她能相像的还要难以理解,因而她几乎就要怀疑,这两张画像,这两个女子,是不同时期的同一个人!
洛天涯似察觉到宋青紊乱虚浮的气息,悄然走到她身畔,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眼睛!”
宋青迟钝的反应了片刻,才移眸去瞧,果然,这紫衣女子的眼睛黑如点墨,没有半点杂色。可她明明记得,云姨手中的画像上,她的母亲的眼睛是幽似深潭的暗蓝。
宋青紧绷的神经倏然一松,如同被禁锢良久的身体突然发松,顿时觉得一身轻爽。洛天涯感觉到她的紧张颓然消失,黑亮的眸中也浮起一抹笑意,却不得不提醒她:“不对劲!”
宋青神思一收,确实,太不对劲了。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同样来自西夜,同样拥有西夜皇室至宝……这若不是作画者有意为之,那么这世上,便有两个足矣乱真的望月公主,一个作了她的母亲,另一个却成了凌楚寒的母亲!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此时此地,能解开这个谜团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宋青将目光自画像上移开,转向已微垂了眼眸的大祭司。而落在大祭司身上的,却远不只宋青一人的目光,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向他,等待着这个与西夜皇室密切相关的幸存者给出答案。大祭司虽垂眸不看,却仍然无法忽视这一道更比一道犀利的探问目光,尤其是哥舒猎魇,那落在他头顶的视线,如火烫一般,明明是无形的,大祭司却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和暴戾。
越是如此,大祭司便越是不能轻易开口。这牵扯到西夜的一桩密事,他自然不能实话实说,但若只说是容貌相似,就连他自己也欺瞒不过。
大祭司再三斟酌盘桓,久久不语,哥舒猎魇却等他不及,尚算客气的道:“方才听这阉人说,此画像上的女子,是天恒朝的贵妃,封号恰恰便是一个夜字,不知祭司大人,作何感想?”
大祭司抬起头,目光在众人投来的视线中一一扫过,最后平静淡定的与哥舒猎魇的目光相碰,淡淡道:“西夜王膝下只有望月公主一个子嗣,因过于宠爱,唯恐其遭遇不测,便为小公主找了一个容貌足可乱真的影卫。此女,当是望月公主之影卫。”
这个解释很是合理,正因为太过合理,让哥舒猎魇倏然变了脸色,他眉带烈火,目射寒光,声音却是平静而沉稳:“那阉人说,她的武艺传承自梵天氏,不知是真是假?”
大祭司一时搞不懂哥舒猎魇为何有此一问,略作踌躇,选了个不中不着的答案:“影卫只效忠于皇室,有其特殊的甄选渠道,照理说,不该由梵天氏教导。”
对于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哥舒猎魇也不知信是不信,他眼角抽搐,两腮被咬紧的牙关撑出一个冷硬的线条。沉默了半晌,他突然又提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望月公主的武艺,是否传承于梵天氏?”
大祭司怔了怔,将这个问题在脑海里转了一转,自觉实话实说当也无妨,便道:“望月公主自幼体弱,并不宜习武,因而公主殿下并不谙武艺。”
大祭司自以为无关紧要的一句话,却是压倒哥舒猎魇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突然冲过来,不管不顾的用中了毒的那只右手,一把抓住大祭司的衣襟,怒喝一声:“不可能!她怎么会不谙武艺!”
大祭司被哥舒猎魇提着衣领,惊吓得喘不过气来,但见哥舒猎魇那一脸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狰狞表情,虽不知何至于此,但至少他还明白多说多错的道理,索性咬紧了牙关,再不说一个字。
“她与我对阵三天三夜,不落下风!你竟敢说她不谙武艺!”哥舒猎魇的身体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忽而暴出一声大吼,猛然用力,将大祭司枯瘦的身体,直往栏杆外的深渊抛去。
大祭司还未反应过来说岔了哪一句,人便已到了半空中,待他看清自己将要坠落的方位,立时吓得哇哇大叫:“汗王,只有本尊能让她重生啊!汗王”
“重生……”哥舒猎魇哈哈大笑,那笑意中满是绝望的悲怆和愤怒。他低下头,捧起左手中的画轴,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瞧了又瞧,语无伦次地喃喃着:“不可能!我怎么会错!不是她!不是她!”
他啊的一声大叫,忽然猛的一掷,同时抽出腰间匕首,一道寒光落下,那张美人图,便被拦腰斩作两段。
另一边,大祭司已被阿丑救下,却被吓得双腿酸软,站都站不起来,只得瘫软如泥一般靠在米公公的铁笼边上,惊魂未定地觑着哥舒猎魇。